春寒料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凉意,只要稍稍吸上一口就能把鼻腔塞住。春夏站在房门外,揉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冲蜷起的手心呵口气,缓解着那股难受劲儿。
“春夏,夫人还没醒吗?”秋冬去小厨房走过一遭后,发现春夏还在门外干站着,不由得开口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夫人到现在都没有喊人呢。”春夏又呵了口气,跺跺脚,凑到秋冬身边说着。
这个时间段了,不应该啊!
秋冬抬头,瞧了眼大亮的天,心里莫名开始打鼓。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语气略带严肃道:“春夏,我现在去里面看看,要是有什么情况或者夫人怪罪下来,你也不必为我求情,就说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就行。”
说完,她就转身往里走去。
怕惊醒房里人,秋冬特意把步子放得很轻,几乎算得上是蹑手蹑脚挪到了床边。
待拉开床幔一角,看到里面侧躺熟睡的人后,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人还在。
秋冬放下床幔就要退下,不经意间,突然瞥到了自家夫人那张汗涔涔染着红霞的脸。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还没落下去立马又提了起来。
她步履匆匆出了房间,脸上带着急色对着春夏说道:
“春夏,夫人起了高热,我先去太医署请太医,你快去找来福公公,让他向殿下禀报此事。”
春夏跟秋冬一起共事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焦急失态的样子,见此情形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重重点头,拍拍秋冬冰凉的手以作安慰,“你别急,我马上就去。”
说完,她就扭身冲着太子所在的书房方向跑去。
“公公,来福公公。”春夏一口气儿还没喘匀,就急急冲来福行了个礼,对他连连唤道。
来福闻声看去,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人是阮梨身边的婢女,待看清她急头白脸,在寒冬腊月还热出满头大汗的样子,顿时心头一跳,问道:“可是芰荷院那边出了什么事?”
来福把阮梨起了高热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转告给萧越瑾后,就见桌案前的男人周身气势瞬间变得骇人起来,对他冷声斥道:“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怕不是见着自家夫人脾气好,伺候的敷衍了事罢?”
来福冷汗涔涔,立刻跪下颤声表清白:“回殿下,芰荷院的两个大丫鬟都说昨晚她们都已经收拾妥当,门窗什么的都也掩好了,还再三检查过,不可能会出现纰漏的啊!”
“一群废物!”
萧越瑾豁然起身,向跪在地上的人掷去一物。
“你速速带着孤的令牌去太医署宣刘、贺两位太医,至于那两个婢女就拖去——”
萧越瑾本想将那两人拖去掖庭好生“教导”一番,可又不想因为两个宫女让阮梨与他生了龊语,遂改了主意,“算了,先留在她身边,罚俸半年。”
这厢,几个太医立在床前轮流把脉,萧越瑾则坐在不远处的红木圆桌旁,半支着头,静静等候。斜斜的光影散落在他周身,给他秾丽的面庞拢上一片阴翳,令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殿下,夫人这是长期心气郁结加之受了凉才引起的高热,并不严重,只需喝几副退热药,再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不日就能痊愈。”
几个太医诊脉完,交流了一下意见,便派为首的刘太医向萧越瑾汇报情况。
甫一说完,刘太医就听见对面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开了金口:“不日,是多久?”
“这——”
对上萧越瑾渗着寒意的视线,刘太医胡须抖了抖,迟钝了许久才给出答案,“回殿下,小半个月便可恢复得七七八八。”
“小半个月,孤记住了。”
萧越瑾点点头,目光状似不经意扫过他的脸,似是无声的警告,“要是日子到了她还好不了,孤就治你们太医署欺君之罪。”
说罢,他就挥挥手,示意来福将人带下去。
俗话说,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是最好的拿捏方式。
萧越瑾这厢刚冷冷敲打完,来福就面上带笑,冲面几位太医客气的点点头,将人引到外面,略带歉疚的说道:“几位大人,殿下他也是关心心切,请各位大人勿怪。今日之事还望各位大人保守秘密,莫要声张。”
说着,他就给在场的每位太医都塞了一箱金子,
一群老太医早已混成了人精,早就知道手里这箱金子不是白拿的,连连对来福说着不敢当不敢当,那是自然之类的话。
双方一番客套后,来福才让春夏秋冬跟在他们后面,去太医署拿药煎药。
等房间里人都走干净了,萧越瑾才缓缓拾级而上,来到阮梨所在的那张红木雕花床侧,撩起衣袍,坐在一侧。
略带凉意的手牵起被子外的纤纤玉指,与其十指相扣。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那里,细长的眼尾微微挑起,打量着她恬淡乖顺的睡颜。
现在的她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平静疏离。
萧越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上她姣美安宁的睡颜,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下细腻的肌肤。
阮梨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身侧坐了个人。
她略略掀起眼皮,抬眸望去,发现萧越瑾早已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向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此刻触在她的脸上都是温热。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声音略带沙哑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萧越瑾定定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双又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心间顿时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酥酥麻麻,毒素顺着血液流转到全身,他只觉半边身子都软的不成样子。
他后知后觉,阮梨此刻并没有对他的触碰产生半分抗拒。
她这是想通了?
萧越瑾心下想法百转千绕,面上却不显,他看着她烧的绯红的脸庞,眼中拢了一层水雾,不由得软了些声音:“孤听说你发了高热,来看看你。”
此话一出,萧越瑾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女人的动容,阮梨半靠着床柱坐直身体,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抻出,轻轻扣住他滑落在被子上的手,缓声道:“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好多了。”
说着,她便垂下头,视线落到两人相扣的双手上。
见她如此乖顺,萧越瑾心口不由得熨贴几分,唇间不自觉勾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开口道:“太医说你这是心气郁结,受凉才导致的高热。你要是不喜被拘在宫里,孤可以许你出去走走。”
阮梨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若无其事抬起脸来,柔和了眉眼,露出个笑来,“多谢殿下。”
他被她这一笑笑得有些晃眼,一把将人拥在怀里,冷淡的脸庞此刻平添几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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