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岳上澜停了停,他见玉美邀听得已经入了神,便继续道:“母妃说,她当时不知道这位女子正在对谁说话,但后来她就明了了,是京城内外徘徊不去的亡魂。当时朝廷官员们断案行法,因各种缘由错判了许多人,不知有多少无辜之辈含冤赴死。京城贪腐之风横行,官官相护。”
“她从外祖父被杀头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此生无望了,他们负责供粮的皇商不过就是被拉出来试图分散圣怒的借口。她本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眼下突然的变故又给了她新的希望。”
“这个女子就是我的母亲吗?”玉美邀问。
岳上澜点点头。
“后来呢?在皇城外不远处掀起这样的暴动,必定很快就会引人注目。”玉美邀语言间罕见得有些焦急,即便当年的事已成过往,即便她的母亲早已迎来了最后的结局,但听起这些陈年过往,便如饮着烈酒一般,让她的心绪不受控地浮动。
“嗯,”岳上澜道,“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她们,这个人,便是当年旧事的关键。”
……
“趁现在混乱,咱们快走!”
莫梨星被一把拉住,那女子紧紧握着她的手跑了很久。
等二人在一处破茅草屋里气喘吁吁地停下,莫梨星才带着一丝胆怯问:“姑娘,你到底是谁?方才那许多异象都是你所为吧?你是何方神圣?”
女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对她展颜一笑,明眸皓齿:“我可不是什么神圣,顶多就是有些替死人申冤诉苦的本事。哦,叫我阿月就好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莫梨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低的:“我姓莫,莫梨星。梨子的梨,星星的星。”
乌昭月赞道:“好名字呀,听着就有福泽。”
莫梨星垂下眼帘,惨惨地咧嘴一笑:“我是个罪人的女儿,我父亲已被陛下送上断头台,又哪里来的福泽呢。阿月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但如今就剩我一个人飘零在这世间,这条命躲得过今日的劫,也躲不过下一回的难……”
乌昭月道:“嘘,不许瞎说,不好的话在嘴边挂久了,那是要言出法随的。”接着,她又情不自禁地盯着莫梨星的面颊,眉头先是一蹙,随后喃喃:“星儿姑娘,我观你面相,是能入宫伴君身侧的贵人之命,但……”她欲言又止,脸更凑近了莫梨星,道,“你夫妻宫迷蒙混沌,今后定要小心枕边人。”
可莫梨星鼻尖一酸,又回忆起过往的波折,想到伤心处便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我今后的路在哪儿都瞧不见,还谈何入宫呢。”
“哎呀好了好了,你别哭呀……”乌昭月拍着她轻轻抖动的后背,安慰道,“我相面很准的,你信我,按道理我不能泄露天机,但今日便破一次例,你的寿数远不止十几岁这么点儿,还能活好久呢。现在天下是不太平,但只要还留口气在,总还能过下去的,对不对?你瞧瞧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温婉柔美!焉知日后不会有翻身之时?”
莫梨星抹了抹泪,努力压下抽泣的声音,道:“从前家里富裕时,我是被媒婆踏破门槛的千金小姐,如今我家道中落,这容貌反而只会给我添祸事……”
乌昭月抿唇想了想,随后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沓符纸,塞给她,说道:“喏,送你。若是以后遇上危险,便将此物贴在恶人的身上,这可为你争取逃命的时间。”
莫梨星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黄符,上面画着龙飞凤舞的符文,她看不懂是什么,但也一想到刚才乌昭月正是借此物惩治了那恶徒,所以心中感激:“阿月姑娘,这是……”
乌昭月道:“是护身符。危急时刻,能保你平安,我现下的血只能画这么多符,你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时,莫要轻易使用,更不要在人前用它,以免被盯上,况且朝廷忌讳此等术法。”
“这是用你的血画的?!”莫梨星一听,赶忙将符纸塞回乌昭月手中,“这么贵重的宝贝,我不能收!”
乌昭月又将符纸推了回去:“相逢即是缘。若不是你我二人命中注定有此一遇,今日我也不会掺和你的事,所以我帮你,也是出于缘法,你就收下吧。等我身子养好了,我还能给自己再多画好多符纸,你放心。”
乌昭月直接握住莫梨星的手指,帮她把那一叠符给拿稳了。
莫梨星的眼眶又不由得湿润了,她但没有抽泣,只是用袖子迅速抹了一把眼睛,不住地点头:“阿月姑娘,谢谢你!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
她的感激之辞还没说完,乌昭月便摇着头打断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不是为了图你日后报答。现在外面的暴乱已经闹大了,恐怕会有人找上咱们,咱们从此便各自离去吧。你切记,昼伏夜出,远离皇城,越远越好,别再被朝廷的人抓到了。”
莫梨星不安道:“阿月姑娘,能不能让我跟着你?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一个人……害怕……而且,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了……求求你!我会做饭,还会做女红!”她拉着乌昭月身上已经破损的衣摆,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补好衣服!”
说着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个拇指大的金疙瘩,满目真诚道:“这是我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本想用它换口饭吃,可粮食与米价疯涨,我又怕被人强行夺了这金子,所以一直没拿出来。现在,送给你!阿月姑娘,你把它换成碎银子,然后买些针线、布匹,入秋了我给你做衣裳穿,如何?我手艺很好的!娘亲从小就教我做针线活!阿月姑娘,算我求你了……”她说完当即跪了下去,还要给乌昭月叩头。
“哎呀你快起来!”乌昭月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不止男儿的膝下有黄金,人人的膝盖下面都盘踞着自己的气运,轻易对他人三跪九叩会折损自己的运势去供养他人神威,乌昭月自觉担待不起。
可莫梨星却咬着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她不想被误会为自己在用楚楚可怜的方式逼人家收留。
一月之间,家中突遭变故。昨日还在父亲面前笑意盈盈的官员,第二日就带人来抄了家;看上去对自己至死不渝的世家公子,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花团锦簇之家,顿时成了枯枝败叶。
人生大起大落,今日就在官兵们试图要当众扒光她衣物时,她脑海里其实已经在想,是吊死好,还是淹死好。
但乌昭月出现了。
乌昭月也有些犹豫为难:“星儿姑娘,不是我不愿带着你,不瞒你说,我此次进京,是为了寻找生父的。母亲说我父亲原本是京城里一个没落贵族的后代,但他留下的姓名身份都是假的,当年他趁母亲生产时,趁机盗走了祖传之宝,我如今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才来找他的。我身上的钱两干粮也快吃完了,但父亲的下落却遥遥无期。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徘徊多久……”
这回却换莫梨星破涕为笑:“那我与你作伴岂不是更好!我虽没你那么厉害,但我一定可以照顾好你!”为表诚意,她直接将金疙瘩塞进乌昭月手里,“你瞧,你有了这个,那便还能在京城多待至少一个月!你放心,我不会吃很多东西的!几口菜汤足以充饥了!这个金子都留给你!”
乌昭月看着那个在手心散发着淡淡光彩的金疙瘩,心中涌起一丝动容:“星儿姑娘,我……”
“就这么说定了!这鬼日子,一定可以撑过去的!两个人一起熬,肯定比一个人要好多了,对不对?”莫梨星既像是说给乌昭月听,更好似是在安慰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方才的田埂边还在不断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血液流淌到地面,被阵阵雨水冲刷到了干涸的农田里。
那些游荡在田野里连魂魄都骨瘦如柴的亡灵,被官兵的鲜血沾染后,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润泽般,发出一阵阵舒服的感叹。
揭竿而起的百姓们聚集得越来越多,闻训前来镇压的禁军穿着厚重的甲胄前来增援。
场面混沌不堪,乌云将整座城池都盖住了。
黯淡的雅间里,玉美邀静静听着岳上澜的转述,她仿佛能隔着时空,瞧见母亲当年的一颦一笑。
那个时候的母亲,与现在的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岳上澜道:“可不出五天,就有人找了上来。”
林颂涟在一旁听得入迷,她惊呼道:“这么快?”
岳上澜点头:“率先找到她的是一个神秘的男子。此人至始至终都没露面,说话做事都是待在马车里。哪怕非得现身,也是将自己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唯一看到的,是他手上拿着一块玉牌。”
玉美邀眸光顿时凌厉起来:“玉牌?”
岳上澜道:“与你父亲现在经常挂着的是一对。”
“那是她们结伴后的第五日。刚刚连续下了三天的雨,道路泥泞坑洼,她们临时安身的茅草屋也有地方坍塌了。”岳上澜道。
“星儿,你在此等我,我出去寻一些木柴回来,将坍塌的地方补救补救。外面随时都有官兵,你记得躲好了,别出门、别露面、别出声。我给你的符纸也藏好了。”乌昭月叮咛道。
莫梨星此刻正在蹲在吊起的石锅前煮着野菜稀汤,即便是最朴素的饮食,她都乐此不疲。她头也不抬地笑呵呵答应:“好嘞。你快去快回。这菜汤马上就熟了,你记着早些回来,喝口热的暖暖身。”
“嗯。”乌昭月不再多言便出门了。她日日都要出去转悠一趟,一边捡些野菜回去,一边四处打探京城里这几年有没有出现什么地位水涨船高的人物。毕竟父亲拿着宝物回京,不可能放着不用,定是要用来升官发财换娘子的。
可惜,她打听了许久,都无法确定是谁。
乌昭月像往常一样离开,莫梨星也依言小心谨慎地关紧了破草屋简陋的门窗,防止菜汤的清香飘出去。
可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听见门外有马车挺稳的声音。接着,不堪一击的木门就被人轻易地踢开了。
莫梨星惊吓之余,站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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