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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方国缔缘劫数生(1)

小说:

(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作者:

悠悠天宇平

分类:

古典言情

昆仑归来已二载春秋。

瑶姬踏过江淮迷蒙烟雨,行遍荆楚苍莽山川。她敛去神光,着一身寻常青衣,背竹篓,执药锄,在商王朝边缘的方国间流转如风。竹篓里是新采的草药,锄柄上沾着不同颜色的泥土——那是她悄然修复地脉时留下的痕迹。

宝莲灯敛尽光华,深藏于她神魂最深处,只在必要时,才引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造化清气。这清气随她行走时悄然渗入大地,如春雨润物无声。那些被殷商鬼神为维持强大愿力而过度索取、几近枯竭的泉眼,在她经过后数日,重新泛起清波;那些因战乱、饥荒或诡异祭祀而染了疫气、死气沉沉的村落,饮过她以配伍的药汤后,渐渐恢复生机与人气。

她成了方国百姓口中神秘的“青衣娘子”、“采药神女”。关于她的传闻在商朝势力鞭长莫及的边缘地带悄悄流传:她治病不收贵重报酬,只取一束新谷或一瓢清水;她指点农人辨识可食野菜,躲避毒瘴;她告诫村民,井水浑浊或许只因山洪,而非触怒鬼神。

参与昆仑封神之议,等于在殷商鬼神集团最致命的根基上,投下了一道审判阴影。

瑶姬深知,自己已成为那些依赖血食愿力、与商王权深度绑定的强大鬼神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的神魂中,有西王母施加的隐秘封印,能极大掩盖她的神格气息,寻常鬼卒难以追踪。然而,宝莲灯的存在,是她无法完全隐匿的“特征”。这盏源自女娲的造化圣器,其气息纯净独特,犹如暗夜中的明灯。在殷商“王畿”核心区域——朝歌周边、商族祖地、大型鬼神祭坛密布之处——愿力交织如罗网,宝莲灯的气息一旦显露,极易被那些享用着海量血食、感知敏锐的鬼神首领锁定,引来围攻。

然而,她不能公开对抗,那会提前引爆冲突,打乱元始天尊布局的封神节奏,也可能给正在萌芽的周原带来灭顶之灾。她也不能目睹生灵疾苦而不救,违背她身为地祇的本心,也背离了她推动封神之议的初衷。

于是,瑶姬避实击虚,积善成势”。

她主动离开中原核心区,长期游历于商朝控制力相对薄弱、统治方式更为间接的外围方国。徐、淮夷、荆蛮、羌、髳……

这些方国虽名义上臣服于商,需纳贡、听征调,但在内部事务、尤其是信仰体系上,仍保持着相当大的自主性。他们祭祀自己的山川之神、祖先英灵,或崇拜图腾自然,而不祭祀殷商的先祖鬼神。

这意味着,殷商鬼神在这些区域并没有血食祭祀,鬼神的力量如同无根之木,会大幅削弱,其感知范围和干涉能力也远不如在商畿之内。瑶姬足以在此抗衡鬼神追兵。

她化身游方巫医、采药女子,是最不易引人怀疑的身份。她以医术和地脉调和之力救人于危难,解决的往往是当地巫师、祭司束手无策的“怪病”、“天灾”。每一次成功,都在传播着一种更贴近自然、更依赖人力与智慧的温和生存理念。

她在积累声望与善缘,这些来自边缘方国民众最朴素的感激与信仰,虽然微弱、分散,却纯净坚韧,如同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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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瑶姬来到徐国边境。

暮春时节,本该是农忙之时,村中却弥漫着死气。田埂间不见人影,茅屋前悬挂着驱邪的草人,在风中无力摇晃。

村东头的老巫跪在土祭坛前,将最后一只鸡割喉献祭,鲜血渗入刻着商族图腾的陶盆。他颤抖着念诵拗口的祷词,祈求殷商先祖鬼神息怒——半月前,村中井水突现赤色,饮者皆腹肿如鼓,三日内呕血而亡。这已是第七个死者。恐慌如同瘟疫蔓延,连邻近村落也开始流传“徐人触怒商神,降下血水之罚”的流言。

“不是商神之怒。”

清泠女声自身后响起。老巫回头,见一青衣女子立于暮色中,容貌寻常,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如寒潭,仿佛能洞穿迷雾。

“你说什么?”老巫嘶声道,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与深藏的恐惧,“井水赤红,入腹即亡,分明是触怒了司掌水土的商朝鬼神!唯有以血食诚心祷告,或可求得宽恕……”

“是水脉被上游矿渣所污,混合了春末沼地升腾的毒瘴。”瑶姬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走近井边,无视村民惊恐的目光,俯身以指尖轻触冰凉的井沿。

宝莲灯在她神魂中微微一亮,神识已顺着井壁疾速下探,穿透岩层,看清了地下交错的脉络——三条细小水脉在此交汇,其中一条,正被十里外徐国某位贵族为讨好商朝使者、新近匆忙开挖的铜矿所污染。

粗糙的冶炼废渣随意堆放,雨水冲刷,毒水渗入地下,顺着那条水脉流淌至此。又逢春末气温骤升,附近沼泽毒瘴弥漫,与水中毒性混合,催生出这种迅猛致命的“血水症”。

她抬头,看向围拢过来、面带菜色与绝望的村民,目光清澈:“给我三日,备齐药材器物,我可治此疫。”

“你?”一个壮年农夫忍不住质疑,眼中布满红丝,“连大巫祭献了三牲、念了三天经文都无用,你一个外乡采药女子,凭何口出狂言?”

瑶姬不再多言。解释有时不如行动。她自竹篓中取出十几味草药,又请村民取来最大最干净的陶罐、新烧的木炭、以及干净的溪水。当夜,她在村外远离污染源的上游小溪旁,架起简易药炉,燃起篝火。

夜色如墨,星光暗淡。瑶姬盘坐炉前,掌心虚按陶罐。宝莲灯在她神魂深处,引出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造化清气,悄无声息地融入沸腾的药汤之中。青碧色的药气蒸腾,带着奇异的清香,驱散了周围的蚊虫与隐约的秽气。

子夜最深沉时,第一锅药汤熬成,色泽清亮,异香扑鼻。她亲自扶起病得最重、已陷入昏迷的一个男童,用小勺耐心地喂下三勺。

男童的父母跪在一旁,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不敢呼吸。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篝火噼啪,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

天将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男童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腹部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他睁开了浑浊却已有生机的眼睛,虚弱地喊了声“阿母”。

奇迹般的景象,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村落。

第二日,所有患者,无论轻重,皆分饮药汤。瑶姬指挥村民,用木炭和细砂制作简易的滤水装置,暂时处理井水。第三日,她根据对水脉的感知,引村民在村后山坳一处岩缝下开凿新井。当清冽甘甜的泉水“汩汩”涌出,在晨光中溅起晶莹水花时,全村男女老少,包括那位老巫,黑压压跪倒一片,涕泪交加。

“活命之恩,永世不忘!”老巫羞愧满面,双手捧起祭坛上那枚作为最珍贵祭品的玉璧,欲献给瑶姬。

瑶姬轻轻摇头,只从村民供奉的新鲜果蔬中,取了一束还带着露水的艾草和菖蒲。“治病救人,是本分。酬劳,这些够了。”她将草药收入竹篓,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记住,灾厄未必来自鬼神莫测之怒。有时,人心贪欲、短视无知,对天地索求无度而不加回护,酿成的苦果,比所谓神罚更为剧毒。保护好水源,善待山林,便是最好的祭祀。”

她转身离去,青衣背影很快融入山谷渐起的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村民们不知,就在她熬药的那三夜,至少有七道阴冷、贪婪、充满探查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从不同方向悄然扫过这片濒死的村落。这些神识属于游荡在徐国附近、试图渗透边缘信仰、搜集愿力与恐惧的殷商低阶鬼神或它们的使者。然而,当这些神识触及村落外围那缕看似微弱、实则至精至纯的造化清气时,无不如同触及烧红的烙铁,发出无声的“尖叫”,瞬间惊退,不敢再靠近分毫。

他们更不知道,“青衣娘子”三日治愈“商神之罚”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向徐国及其周边方国悄然扩散:灾祸有因,可察可治;救星无形,不索血食。

瑶姬走在山道上,指尖掠过沾湿的杜鹃花瓣。她能感受到,徐国山林间那些原本微弱、畏惧的自然灵性,似乎因她此次驱散人为污染与鬼神情念的举动,而变得稍稍活跃、安定了一些。来自村民的零星感激愿力,虽然质朴微弱,却像干净的雨滴,渗入她的心田,滋养着昆仑归来后一直紧绷的神魂。

“边缘之地,人心如草,看似柔弱,连成一片,也能让铁蹄蹒跚。”她望着远方层峦叠嶂,心中默默思量,“徐国如此,其他方国呢?星星之火,未必不能燎原。只是……”她轻轻抚过竹篓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殷商鬼神的阴冷窥探气息。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我这般行走,能坚持到何时?又能改变多少?”一丝疲惫与孤独,悄然浮上心头,但很快被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光华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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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上,凌霄殿寂如古渊。

殿内没有烛火,光源来自穹顶中央高悬的那物——混沌钟。它并非金铁铸造,更像一团凝固的玄黄之气,缓缓自旋,表面浮光掠影,非镜非水,却清晰映照着下界每一寸山川脉络、每一簇城池烟火、每一缕众生悲欢。钟身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震颤,都对应着人间某处气运的起伏,某段因果的缘起缘灭,精准如天道脉动。

玉帝端坐于九重玄玉垒砌的御座,身影在混沌钟朦胧的光晕中显得愈发高大而遥远。他目光垂落,钟面光景正定格在江淮之间——青衣女子走过瘟疫初愈的村落,受惠百姓伏地叩拜,她只微微摆手,背上竹篓,身影没入清晨山岚。宝莲灯的气息已被收敛到极致,但在混沌钟这面映照万物本源的“镜子”前,仍如无边暗夜中一粒执着闪烁的青荧,纯粹,顽强,甚至有些……刺眼。

“勾芒。”玉帝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不高,却带着让空间微颤的韵律。

御座左下方,东方青木之气如潮水涌动、凝聚,化作一位身着苍青鳞甲、眉心生着天然木理纹路的神将。他手执青玉圭,躬身时甲叶轻鸣如风拂林梢:“臣在。”

“殷商派驻东土、巡狩监察的那几个鬼神,‘虎’,‘狰’,‘魍’,此刻在何处?”玉帝的问话平淡,仿佛随口问起天气。

勾芒抬指,凌空虚点。混沌钟表面涟漪微荡,景象流转,显出一片阴沉云层。三道色泽深浅不一、却同样缠绕着血煞与怨念的黑气,正如鬼魅般在云中无声逡巡,距那青衣女子所在的徐地村落,已不足三百里。黑气核心隐约浮现狰狞扭曲的面目,贪婪地吮吸、嗅探着下方因瘟疫残留的恐惧、病气与死意——这些对生灵是灾难,对它们却是上佳的“滋补”。

“自瑶姬公主于徐地现身治疫,驱散疫瘴、重塑水脉后,这三鬼便如嗅到腐肉的豺犬,一直在外围盘旋,至今已七日。”勾芒声音冷肃,如冬日寒泉,“陛下,可要臣驱散?或示警于彼?”

玉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左手修长的食指,在玄玉扶手镶嵌的星辰浮雕上,轻轻叩击。

“笃。”

“笃。”

“笃。”

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时间流淌的节点上,敲在某种无形的天平上。四方神的虚影在御座周遭若隐若现,屏息凝神。

许久,那叩击声停歇。玉帝才淡淡道:“不必驱散,也不必示警。”他指尖微抬,一缕纯粹至极的昊天清光射出,没入混沌钟。“将徐地上空,寻常游云聚厚三分,遮掩住那村落上空的‘清气余韵’即可。”

勾芒青色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陛下,若任其窥探,那三鬼虽蠢钝,但宝莲灯造化之气独特,时日稍久,恐真被其察觉公主行踪痕迹……”

“察觉了,又如何?”玉帝忽然微微侧首,看向勾芒,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停在唇角,未曾浸入那双深如星渊的眼眸。“殷商这些靠子孙血食供奉、在宗庙祭坛里养了数百年的‘先祖鬼神’,活得越久,沾染的人心算计越多,胆子……反倒越小了。他们若真有魄力,敢直接对瑶姬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冰冷的嘲讽:“倒真省了朕许多心思与功夫。”

勾芒默然。他明白了陛下的未竟之言:若商鬼真敢袭击一位由女娲点化、持有圣器的正神,那便是给了天庭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介入理由,雷霆之怒顷刻可至。

“可惜,”玉帝转回目光,语气复归平淡,却更显森然,“他们不敢。他们只会将这点捕风捉影的怀疑,层层密报于商王;商王则会在下次祭祀时,‘诚惶诚恐’地焚表祷告,拐弯抹角地‘上达天听’,请朕这个‘昊天上帝’来主持所谓‘公道’。”他轻轻摇头,似在评价一群不堪入目的虫豸,“一群蛀食生灵血肉壮大、却连直面神祇勇气都已丧失的冢中枯骨。商汤时的开国英灵若见子孙鬼神沦落至此,不知作何感想。”

话音落时,他指尖再点。混沌钟景象如同翻动书页,倏然变化。

这次是西岐,周原之地。

画面中,杨天佑挽着袖子,裤脚沾泥,正蹲在田埂边。他手中拿着一柄经过改良、加了横木踏脚的耒耜,正向几位老农仔细讲解如何深翻开沟,才能更好保蓄墒情,对抗春旱。

稍晚些时候,西伯侯府一处简朴的偏殿内,烛火跳动,竹简铺了满地。杨天佑与姬昌相对而坐,他指尖蘸水,在漆案上快速勾画。那些线条简陋,却隐约架构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格局:权力不再集中于模糊的“天命”与君王一身,而是被分解、牵引、相互制约,民生的需求成为所有构架不容动摇的基石。

玉帝凝视着那个浑然不觉被至高存在注视的凡人身影,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波澜渐生。

“蓐收。”他开口,唤来西方之神。

御座右下方,凛冽肃杀的金气汇聚,化作一位金甲白袍、面覆锐利虎纹的神将。他躬身时,甲胄摩擦声如金石交击:“臣在。”

“你掌肃杀,亦察秋毫。且看此子如何?”玉帝指向钟面杨天佑的身影。

蓐收凝目细观,沉默的时间比勾芒更长。他眼中似有金戈铁马的虚影掠过,又在审视那水痕勾勒的“蓝图”时化为沉思的微光。

“陛下,”蓐收缓缓开口,声音铿锵,“此人所思所想,所谋所划,已非寻常治国之术,确已触及‘道’的层面。虽囿于凡胎,未窥仙法真谛,但其试图架构的人间秩序之理,暗合天地间某种……动态平衡、相生相克之道。尤其此处——”他虚指漆案上水痕某处交错的关键节点,“这‘权分制衡’之构想,看似削弱君权,实则若真能推行稳固,人间王朝的更迭兴衰,便不再是简单的‘天命转移’戏码,而是……统治法理与权力根基的一次根本性重构。”

“重构?”玉帝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滑如镜,听不出丝毫情绪涟漪,“且细说,如何重构法?”

蓐收略一沉吟,似在斟酌词句:“旧时道统,言‘君权神授’,天子承昊天上帝之命,牧守万民。天命至高无上,莫测难违,故君权亦至高无上,不容置疑。君王便是天命在人间唯一、绝对的代言与执行者。”他话锋一转,指向杨天佑的构想,“但在此人设想之蓝图中,君权之上,悬有两重明镜:一为‘天意’(或可理解为自然法则、道德律令),一为‘民心’(即百姓生计、族群意志)。君权本身,亦被具体分解为祭祀、行政、司法、监察等诸多权能,各有职司,相互依存更相互制约。如此一来——”

他抬起金色的眼眸:“‘天命’便从一家一姓之私有冠冕、神秘莫测的鬼神谕示,逐渐褪色、转化,可能变为一种悬于所有权力之上的公器。天子若失德悖道,不必非要等待天降灾异、山川崩摧,其权力架构内部,自会产生纠偏、制约甚至更替之力。这……已近乎在人间,尝试建立一套不依赖‘天神显灵’、而能独立稳定运行的人间秩序。”

大殿陷入更深的寂静,唯有混沌钟亘古不变的、低微如天地呼吸的流转之音。

四方神虚影明灭,显然都被蓐收这番剖析所触动。

玉帝缓缓起身。玄黑色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纹样的帝袍,曳过冰冷的玉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行至凌霄殿边缘巨大的镂空云窗前,窗外是翻涌不息、一望无际的云海。在云雾开合的间隙,下界山河城池如同精心绣制的锦绣画卷,若隐若现。那画卷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亿万生灵的命数呼吸、无数王朝的气运沉浮、万千神祇的香火明灭。

“公器……”他面对云海,轻声自语,“好一个……‘公器’。”

他忽然想起极其久远的过去。

那时,他还不是统御三界的玉皇大帝,甚至不是神。他只是昆仑山脚下,一个喜欢在夜晚仰头,痴痴凝望星河运转、思索星空为何如此规律的凡人少年。伏羲与女娲巡游天地,于茫茫人海中,挑选了他和他的妹妹瑶姬。上古神祇的教导言犹在耳:“神权之所以为神权,正在于其‘不可测、不可议、不可制’。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一旦神意、天命可以被凡人的智慧揣度、被凡人的制度设计所制衡、甚至被凡人的勇气所质疑……那么,神,便不再是凡人必须仰望、敬畏、无条件服从的神。”

而如今,下界那个叫杨天佑的年轻凡人,正在烛光与泥泞间,试图为人间设计一套制度,让那“玄之又玄”的天命,从鬼神莫测的呓语,变为凡人也敢参与定义、并试图以此约束权力的“公器”。

更危险的是——瑶姬,他唯一的妹妹,似乎正站在那个凡人构想的一边。

一个手持女娲亲赐的宝莲灯,亲身行走于最血腥的祭祀场与最苦难的贫瘠地,亲眼见过鬼神如何贪婪、王朝如何腐朽、而平凡生命又如何坚韧求存的自然神祇。她的心,若被那凡间烛火点燃的理念所说服,若神性与那看似“僭越”的人智结合……会催生出何等不可预料、甚至可能席卷三界的变数?

玉帝闭上眼。无需混沌钟映照,那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昆仑山玉虚宫,云台之上,瑶姬白衣胜雪,毅然举起宝莲灯,青莲虚影贯通天地,封神之议由此肇始。那一刻,她清澈眼眸中燃烧的,绝非对兄长权位的觊觎,而是对旧秩序最本真的质疑,对新世界最赤诚的求索火焰。

“朕这位妹妹啊,”他背对众神,轻轻喟叹,声音里糅杂着一丝难以辨析的复杂情愫,“总是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一步,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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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玉帝的叹息,南方炽热之气与北方幽寒之水同时在大殿中涌现、凝聚。

左侧,火焰纹路爬满赤红战甲,发丝如跃动烈焰的祝融现身,周身热浪让空气微漾;右侧,黑甲覆体、周身萦绕潺潺水气与淡淡冰雾的玄冥凝形,带来深海般的沉静与寒意。四方神于此刻,齐聚凌霄殿。

“陛下,”祝融声音沉浑,带着岩浆涌动般的力度,“殷商近年,确已愈发逾矩,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帝乙、帝辛父子两代,生前便公然以‘帝’为号,此号亘古以来,唯天帝可享!且商族宗庙祭祀,近年明显拔高其先祖鬼神位格,对应削减、怠慢了对昊天上帝的正祀规格。去岁冬至,商王献于陛下祭坛的‘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其数量与品质,竟比献于其先祖‘上甲微’的,整整少了三成!此非疏忽,实乃蓄意轻慢!”

玄冥接续,声音如寒水流淌,平静下暗藏激流:“不止祭品规格。臣监察商王占卜甲骨刻辞,凡涉及‘帝令雨’、‘帝降祸’、‘帝授我佑’等关乎天时、战事、福祸的卜问,近十年来,有超过半数,已悄然改为‘先祖示兆’、‘先祖授佑’、‘先祖弗若’。他们在尝试,将‘天命’,从至高无上的昊天上帝,逐步移向他们商族自家的、与王权血缘绑定的‘先祖鬼神’之手。此乃偷天换日之举!”

玉帝静静聆听,脸上无波无澜,唯有混沌钟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流转不息。

这些,他岂会不知?混沌钟映照三界,纤毫毕现。那些刻在龟甲兽骨上、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僭越卜辞;那些在宗庙祭坛焚烧时,夹杂了商王私念与鬼神贪婪的青烟;那些深夜里,帝辛对着心腹吐露的狂悖之言——“昊天远矣,先祖近矣。天命?哼,朕,即是天命!”——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享用着商王丰厚血食的強大鬼神,在窃窃私语中,如何将“昊天上帝”逐渐描绘成一个“古老、遥远、规矩繁琐、不如我等能切实给予子孙好处”的符号。他们在缓慢而坚定地,掏空“天”的实质,填充以家族私利。

良久,玉帝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眸子里,此刻映出一种洞悉万物棋局、掌控一切变量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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