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阵既破,那层护了众人许久的光罩,如碎裂的琉璃,片片飞散,化作点点灵光,转瞬消融于混沌戾气之中,再无踪迹。失去屏障的截教残众,如待宰羔羊,四散奔逃,身形踉跄,早已没了半分战意。
有人刚逃出三步,后心便被一道寒光穿透,剑光凛冽,直透前胸,惨叫一声,身躯软软倒下,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染红了虚空;有人拼尽全力逃出十丈,却被广成子掷出的翻天印追上,“砰”的一声巨响,身躯被砸得粉碎,肉泥飞溅,尸骨无存;有人双膝一软,跪地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仍被阐教弟子一剑枭首,头颅滚出数丈,眼中还残留着绝望与不甘。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金铁交鸣声,搅成一片,在混沌之中久久回荡,悲怆刺骨。
阐教大军如潮水般涌入阵中,个个气势如虹,杀意凛然。广成子手持翻天印,大步前行,印落之处,截教弟子非死即伤,挡者披靡,无人能近半分;玉鼎真人仗斩仙剑,剑光霍霍,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彻骨寒气,剑气所过,人头滚滚,血溅当场;太乙真人催动乾坤圈,圈圈夺命,那乾坤圈在空中盘旋往复,每一次落下,都能精准击中要害,无一生还;文殊、普贤、慈航三人并肩而行,智慧剑、莲花印、清净瓶齐出,灵光交织,法器过处,截教弟子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混沌之地,尽被鲜血染得暗红。
金灵圣母护着那群尚未修全人形的小妖,在乱军之中边战边退,身形踉跄,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血印。她身上早已布满伤口,深浅不一,道袍破碎不堪,血肉翻卷,狰狞可怖,连发丝上都沾着凝结的血痂,每动一下,伤口便撕裂一分,剧痛钻心。手中的龙虎玉如意,早已在先前的激战中断裂,只剩半截握在掌心,灵光黯淡,却依旧被她死死攥着,不肯丢弃——那是截教的信物,是她身为圣母的执念。
“快……快走……往混沌深处逃,别回头!”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身后追来的阐教弟子,周身残余的灵力,尽数聚于掌心,勉强抵挡着袭来的剑气。
那群小妖哭哭啼啼,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肯离去,齐声哭喊:“师姐!师姐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不能丢下你!”
金灵圣母不答,只是牙关紧咬,猛地挥出半截龙虎玉如意,挡开一道直取小妖的剑光,自身却被剑气扫中肩头,鲜血再度喷涌而出,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她硬生生稳住身形,依旧挡在小妖身前,如一道残破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忽然,她身后传来一阵极淡的灵力波动,细微得几乎被战场的喧嚣掩盖,却让金灵圣母浑身一僵——那气息阴冷沉静,绝非阐教普通弟子所有。
她猛地回头,心头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三丈之外,一道身影缓缓立着,骑着一头青毛板角青牛,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眉眼间无半分杀意,目光却平静如水,如深潭映月,不见底,正是燃灯道人。
燃灯并未看她,目光淡淡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妖,随即缓缓抬手,袖中飞出一道五色毫光,光芒流转,莹润夺目,正是昔日赵公明的至宝——定海珠。这宝珠曾打得阐教金仙束手无策,曾是截教威震天下的利器,如今却落入燃灯手中,成了取她性命的凶器。
毫光一闪,快如闪电,快到金灵圣母来不及反应,快到她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嗤——”
一声轻响,定海珠稳稳没入她后心,力道之猛,径直从前胸透出,五色灵光在血洞之中流转,贪婪地吞噬着她残存的生机,经脉寸寸断裂,灵力瞬间溃散。
金灵圣母身子一僵,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的血洞上,鲜血如泉涌般涌出,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残破的道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机正从体内飞速流逝,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群小妖身上。小妖们早已吓得呆立当场,个个面无血色,嘴唇颤抖,既不敢逃,也不敢上前,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泪水无声滑落。
金灵圣母嘴唇动了动,喉间溢出一丝血沫,她想说“快逃”,想说“别管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小妖们轻轻挥了挥手,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示意他们快走,快走。
做完这个动作,她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身躯一软,重重砸在虚空中,扬起一片血雾,再也没了动静。
那群小妖终于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了上去:“师姐!师姐——!”
可他们刚扑到金灵圣母身边,还没来得及抱住她冰冷的身躯,身后的阐教弟子已然追至,剑光一闪,寒芒刺骨,一颗小妖的头颅应声飞起,鲜血喷溅在金灵圣母的尸身上,愈发触目惊心。紧接着,又是一道剑光,又是一具身躯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之间,那群尚未修全人形的小妖,尽数倒在金灵圣母身边,尸身堆叠,血流成河,将金灵圣母的身躯,紧紧护住,一如方才她护着他们那般。
远处,龟灵圣母仍在死战,身影孤绝,惨不忍睹。
她的玄龟原形早已不成模样,龟甲碎裂如蛛网,每一道裂纹都深可见骨,鲜血从甲缝中汩汩渗出,染红了整片龟甲,连周遭的虚空,都被染得暗红。四肢已然被斩断三肢,只剩一只前爪,勉强支撑着庞大的身躯,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不肯倒下分毫——她守的,是阵心的方向,是通天教主所在的地方。
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三人围着她,已然猛攻了许久,身上亦沾了不少血迹,却依旧不肯停歇。太乙真人望着她残破的模样,心中恻隐更甚,叹了口气,沉声道:“龟灵道友,何苦如此?截教已亡,教主自身难保,你便是拼了性命,又有何用?降了吧,归降阐教,可免一死。”
龟灵圣母不答,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三人,目光却越过他们,望向阵心的方向。那里,通天教主依旧仗剑而立,黑袍染血,孤高决绝,哪怕身陷重围,也未曾退缩半分——那是她一生追随的师父,是她甘愿以命相护的信仰。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知她心意已决,再无劝降之意,不再多言,抬手便将乾坤圈掷出。那乾坤圈带着凛冽灵光,呼啸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龟灵圣母的额头。
“砰——”
一声闷响,龟灵圣母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额头裂开一道深痕,鲜血喷涌而出,却依旧未曾倒下,残存的前爪,死死抠住虚空,指尖泛白,不肯松半分。
黄龙真人见状,身形一晃,纵身上前,手中仙剑高高举起,剑光暴涨,狠狠刺入龟灵圣母的颈间,一剑到底,深可见骨。
龟灵圣母浑身一颤,庞大的身躯缓缓蜷缩,玄龟原形渐渐褪去,化为人形,双膝一软,跪倒在虚空中。她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鲜血从口中、颈间不断涌出,顺着衣襟滴落,在虚空中积成一滩血泊,触目惊心。
可她依旧没有完全倒下,凭着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阵心那道孤高的身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唤了一声:“师父……”
那一声呼唤,藏着无尽的忠诚与不舍,藏着一生的追随与执念。话音未落,她的头颅一歪,身躯缓缓倒下,倒在虚空中,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些死去的截教弟子中间,再也没了气息。
四大圣母之中,无当圣母是最后一个坚守的,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被广成子、文殊、普贤三人合围,早已遍体鳞伤,素衣破碎不堪,浑身鲜血淋漓,无一处完好。左肩被翻天印砸得粉碎,骨头外露,血肉模糊;右肋被文殊的智慧剑刺穿,剑气在经脉中肆虐,每一次呼吸都痛彻心扉;背后被普贤的莲花印击中,脊椎几乎断裂,身形早已无法挺直,只能微微佝偻着,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法器,不肯丢弃。
她早已没了力气,灵力耗尽,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每一次抵挡,都要呕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目光清亮,不见半分惧色。
三人围着她,却不急着下杀手,广成子望着她残破的模样,沉声道:“无当,降了吧。截教已亡,万仙尽灭,你孤身一人,还能撑到几时?归降阐教,尚可保全性命,不失仙道。”
文殊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诱:“道友修行千年,不易得很,何必为了覆灭的截教,白白送死?”
普贤随之附和,目光温和:“若肯归顺西方教,潜心修行,日后或有正果,何必执迷不悟?”
无当圣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脸上沾满了鲜血,发丝凌乱,却难掩眼底的清亮与决绝。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极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孤傲,驱散了几分死寂的悲凉。
“降?”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带着截教弟子的傲骨,“吾截教弟子,自入门之日起,便知宁死不屈,何曾降过?”
广成子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暴涨,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意求死,那便受死!”
话音未落,翻天印再度暴涨,携千钧之力,直直砸向无当圣母的头颅,势要将她砸得粉碎。
无当圣母不闪不避,目光平静,望着那砸来的翻天印,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就在翻天印即将触碰到她头颅的一瞬,她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自己的心口,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掌拍下。
“砰——”
一掌落,鲜血狂喷,无当圣母的身躯剧烈震颤,却借着这一掌的反作用力,爆发出最后一股潜力,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裹挟着她的身躯,猛地朝混沌深处冲去,速度快得惊人。
“想逃?”广成子冷哼一声,急忙催动翻天印,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灵光暴涨,势要将她拦下。
可无当圣母更快一步,她拼尽最后一丝生机,伸出双手,指尖死死抓住混沌的虚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嗤啦——”
混沌虚空竟被她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的裂隙,裂隙之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深不见底的未知深渊,戾气翻涌,连灵光都无法穿透。
无当圣母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跳入那道裂隙之中,转瞬便被黑暗吞噬,没了踪迹。
翻天印追到裂隙边缘,却猛地停住,在裂隙上空盘旋往复,发出阵阵嗡鸣,却始终不敢贸然进入——那裂隙太深、太暗,戾气滔天,连翻天印这般至宝,也忌惮几分,不敢涉险。
广成子收回翻天印,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让她逃了。”
文殊望着那缓缓合拢的裂隙,轻声叹道:“逃了也好。截教已然覆灭,万仙尽亡,留她一个活口,也算留一分余地,全了几分同道之情。”
普贤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三人转身,踏着满地鲜血,朝战场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混乱的厮杀之中。
身后,那道被撕开的裂隙,已然完全合拢,混沌依旧,仿佛从未被撕开过一般。
无当圣母,消失在混沌深渊之中,成了四大圣母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成了截教最后的一丝星火。
-------------
多宝已记不清自己挥过多少剑,斩过多少人。只觉双臂沉重如灌铅,内息翻涌如沸,每提一口真气,胸口便如被钝刀割过,痛得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滴落在混沌虚空之中,凝成点点猩红,转瞬便被漫天杀声吞噬。剑身布满缺口,每一次挥剑,都伴着“铮”的一声脆响,剑脊震颤,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跟着七个年轻弟子,是他从万仙阵的尸山血海中,拼了半条命护下来的。最小的那只小鹿,尚未修得人形,蜷缩在他背上,绒毛被血黏成一绺,鼻尖微微抽动,发出细弱的呜咽,却不敢稍动;最大的那个少年,不过修成人形三载,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外翻,却仍攥着一柄短剑,咬牙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踉跄,却从未掉队。
“师兄……我们……我们往哪儿逃?”身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她的右肩中了一剑,早已无力抬臂,只能捂着伤口,艰难随行。
多宝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混沌深处,那一道隐约可见的漆黑裂隙。那裂隙微弱地吞吐着寒气,似是这漫天杀戮中,唯一的生路。他喉间发紧,内息又耗去几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低头时,才见一具尸体横在身前。
是金灵圣母座下的那个小弟子,名唤青云,平日里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多宝师兄”,讨教剑法,分享灵果。此刻,青云双目圆睁,脸上还凝着惊恐,指尖仍攥着半块未吃完的朱果——那是三日前,他亲手塞给青云的。如今,那朱果早已被鲜血染透,青云的胸口,一道剑伤贯穿前后,早已没了气息。
多宝的心猛地一揪,喉间发哽,眼眶发烫,却连落泪的工夫都没有。他咬了咬牙,脚尖一点,跨过那具冰冷的尸体,脚步未停,依旧朝着那道裂隙奔去。鲜血沾在他的靴底,每一步落下,都似踩着截教弟子的冤魂。
又走出数丈,他瞥见了龟灵圣母。
她跪倒在虚空中,身形佝偻,龟甲早已碎裂如蛛网,每一道裂纹中都渗着紫黑的血,将整片龟甲染得通红。四肢已断去三肢,只剩一只前爪勉强撑着地面,脖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早已凝住,却仍保持着跪姿,头颅微微低垂,似在凝望着某个方向——那是万仙阵阵心的方向,是通天教主所在的地方。
多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乱军之中,隐约可见那道黑袍身影。他喉头又是一紧,泪水在眶中打转,却狠狠逼了回去。他是截教大师兄,身后七个弟子的命,都系在他身上,他不能倒下,不能回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漫天厮杀。
多宝猛地回头,只见落在最后的那个少年,被一道寒芒从斜刺里疾射而来,快如流星赶月。那少年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剑尖已从他后心透入,前心穿出,鲜血溅起三尺,洒在多宝的后背上,又添一抹滚烫的猩红。少年身子一僵,手中短剑脱手,直直坠向虚空,人也跟着缓缓倒下,眼睛望着多宝的方向,满是不甘。
“不——!”
多宝目眦欲裂,猛地转身,便要冲回去,可两道剑光已接踵而至,直取他心口与咽喉。他急挥长剑格挡,“铮”“铮”两声脆响,剑脊剧烈震颤,虎口崩裂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剑柄滴落在少年冰冷的尸身上。
更多的阐教弟子蜂拥而来,剑光如织,杀气逼人。
“师兄快走!别管我们!”身后的少女哭喊着,奋力挥剑挡住一剑,却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多宝充耳不闻,身形一晃,冲到少女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发力向前疾冲。他的内息越来越弱,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可他的手臂却死死护着身边的弟子,不肯有半分松懈。
一道剑光掠过,又一个弟子惨叫着倒下,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身体缓缓坠入混沌;再一道剑光,另一个弟子躲闪不及,被削去半边肩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