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马玄城内,已经被洪水围困八天的萧良安胡子拉茬,已经连续数日没有洗澡了,他的眼皮底下挂着大大的吓人青黑,身上衣服都馊了,萧良安依旧不以为意,抓住一个人问:“城中情况如何,百姓都安排好了吗?”
暴雨一开始,他们便将百姓转移到马玄城地势较高的楼上,带着士兵不停加固城墙、疏通排水,并暗暗祈祷这场雨快快停下。然而,天不遂人愿,连续下了三天的暴雨后,雨势转小两天,骤然增大,带着这两天没下的雨,往要把人淹死的形势里下。
不得已,他们着人做船,并把百姓安排到地势更高的位置上去。
城中有人想逃,见到这等暴雨,熄了火,该为闹。
闹着要更好的地方,更舒服的住床,在萧良安一概把他们扔进水里快乐一日游后,便默默不作声,齐齐似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惨白的脸日渐消瘦,显得他们的眼更加地大,更加可怜。
被萧良安抓住的正是樽月,他背上背着一把大刀,刚上好的药的伤在水里泡了半天,又恶化了,他不在意,随手在衣服上抹了几下,道:“都安排好了,老人妇女儿童在上,壮年男子在下,士兵在拼命往外舀水,将军,现在该怎么办?若是这雨一直这样下,我们都会被淹死在这里,不如退到上一个城池,那里地势更高,活命的机会更大。”
“就算暂时弃了这座城池,也不见得他们会趁雨再打回来,再说,就算打回来,以咱们的实力,夺回来也是分分钟的事,将军,你看······”
萧良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露出黑色道道下略微白皙的皮肤,色差极大。
“我并非没有想过退离马玄城,不过我们走了,这里的百姓谁来管,带着他们一起?我们的船只并不够。”
萧良安摇摇头,举头望天,清晰下颌线流露出一股勇毅无畏的气质,喉结翕动,樽月厌恶地唾了一口唾液,道:“我问过了,上面这些女子都是大汤拐过来的,他们重男轻女,把出生的女婴淹了,现在这些女婴回来找他们复仇,死也是罪有应得,将军何故为他们打算?!”
安置百姓的高坡上,有一名女子抱着几岁大的孩子,与一男子推推搡搡,似在争抢下脚的位置。
高坡下有几个尖锐的石头,正是他们不知从哪弄来,特意用来抵御洪水的。
男子唾了一口唾沫,推了女子肩头一把,就在女子脚一滑,要抱着孩子命丧黄泉时,周围伸出好多只手,齐力把一幼一女扶了上来,把那男人痛斥一番,骂得人狗血淋头,才回头安慰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
而向她伸出援手的,也多是年龄不一的男人。
萧良安望着那边,道:“人是很复杂的,有人做出这样的事,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坏人,我不是刑部尚书,不是大理寺官员,他们也不是我手下的兵,功过如何,皆不是你我能管的。就算你想将他们千刀万剐,也得陛下开口,我才会做。”
樽月好奇:“陛下让你杀无罪之人,你也会杀吗?”
“什么是有罪,什么是无罪?我说了,我不是大理寺卿,不懂这些。”
樽月不满:“依我看,欺压弱势群体的通通都有罪,这些一见城池被攻破了,就抛弃家人、洪水来了,就争夺生机的男人,通通都罪该万死!雨一直这样下,他们还乱起哄,将军应该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我们坐船去地势更高之地。”
萧良安肃了一眼,眼刀横他,气不打一处来:“好,就算男子我不管,那些妇女、儿童、老人呢?他们数量众多,你能将他们一一全部带走吗?你有船吗?你有粮吗?粮食断了几天了,你也不是不清楚,不止是他们,只有这场雨停,我们才有生机。”
樽月不解,撇撇嘴,做自己的事去了。
他年纪还小,只认为世间只有黑白两色,不懂天高地阔,人之渺小,一个人,既可以是好人,也可杀一个人,表现淡然,也可以为爱而走上一条不归路,依旧无怨无悔。
萧良安满心愁绪地走到飘着木板的街上,膝盖已没入水中,浑身冰凉,黑白交错的脸被雨丝打得冰冷,天穹高深,黑黢黢的天空阴云密布,期间不时夹杂着蜘蛛网般的闪电,紫光四射,随河水暴涨,吓得人心慌肝颤。
萧良安抿抿唇,把一个意外被暴涨的河水冲下的小孩捞起,夹在咯吱窝,带到安全的地方,去调度各项任务。
整个城池依赖他一人,在萧良安坚定的背影下,渐渐从混乱变得井然有序,齐心协力为自己活下去而努力。
又过了四天,城中将近弹尽粮绝时,汤唯派人送来的粮草乘船入城,极大缓解了城内的绝境。
又三天,天晴。
这场早到的春雨化解了积地极深的积雪,将地上数万生灵尽数淹没在田地里。
萧良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郊野,去接汤唯送来的粮食。
“天终于不下雨了。”萧良安把腿从淤泥里拔出来,感慨望天道。
虽然天还未晴,却已有春风拂面,清凉若夏,舒适宜人——前提是忽略此刻脚下污泥的话。
伤势没好反而更加严重的樽月道:“将军,我们还要继续打吗?城中有接近一半将士都生病了。”
带伤还跑东跑西使他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萧良安极不赞同这种行为,强压着他躺下,但他以“大丈夫怎可因一点小伤屈服,将军你也不是带伤行动”为由,坚决拒绝他的命令,跑去修这补哪,偶尔看到有男人欺负妇女,或大人欺负小孩,便提刀上前,让自己的大刀威慑这一众欺软怕硬的东西。
萧良安骂他:“你小子迟早因伤而死!”
樽月“略略略”朝他扮鬼脸,笑道:“我从小就和狼虎长大,在山林里,受伤少不了,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将军不必为我担忧。”
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只载着盖了油毡布的巨毯迎面驶来,萧良安心情激动,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当然不,现下将士最需要的是补充体力,恢复身体,天冷打仗本就不易,更何况还好几天泡在雪水里。先让大家伙休整几日,等稍好了,我们再继续出击,再说了······我们留在前线的将士也不多了。”
樽月提着刀,眼睛熠熠发光,豪情道:“只我一人,便可当百人,将军你不必担心,我们人数一定够。”
“你这小孩,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萧良安笑骂。
船那头,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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