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枫玥端着一壶热茶恭恭敬敬地低头进来,迈过门槛,轻手轻脚地把茶放在汤唯面前的案桌上,感慨道:“尚书大人真是舍身为国。”
热茶自杯中升起袅袅白雾,汤唯放下毛笔,吹了吹茶,饮下一口,才道:“朕也不想如此,着实是辛苦他了。”
金向南过来汇报近日要务,听了一嘴他们讨论,知道两人说的是宿白迁,礼貌笑了一笑,又垂下眼帘,道:“尚书大人实乃大丈夫也,我知道,几十年前,有一国家出使大臣,助其盟国进行改革,改的是他们当地的赋税制度,不料太过激进,一违反新设立的法就要杀,且因违反了贵族利益,被众人坚决反抗,甚至弃官不做,公务堆积如山,边军也磨刀待发,皇室堪危。”
汤唯心一跳,道:“后来呢?这位大臣被杀了吗?”
金向南摇头,道:“没有被国君杀,为了平息贵族阶层的愤怒,国君吩咐将这位大臣好生送回自己的国家,停止已初有成效的改革,才暂时保得自己安全,不过,受过这位大臣激烈改革措施惩罚的贵族仍心有余恨,不愿放其平平安安回国,便派人埋伏在这位大臣回国的路上,杀死了他。他还有一步就能回到自己国家,却忽然死了,两国由此爆发长达十年的战争,尚书大人此行,唉,真是······”
她摇了摇头,明摆着后半句是九死一生。
汤唯的眉头立刻皱起来,金向南立刻道:“不过倒也不至于如此,大汤和扶桑一向未有激烈冲突,尚书大人此行,也不一定会有危险。”
“是啊,陛下,陛下天子威严,福泽深厚,必会保佑尚书一路无虞,安全回到大汤的。”方枫玥也道。
就算如此,汤唯还是停下来,执笔再给宿白迁去信一封,多加叮嘱,还派人送去众多补身子的药材,惹得宿白迁拿到信时泪眼涟涟,对着元香城的方向砰砰磕了十几个头,才被扶桑国君扶起,一脸坚毅,肃然起一国来使的谦虚,温和而不容拒绝地要求先修养好身子。
得知对方这一路上随行战事遭了这么多的罪,扶桑国君简直心惊胆战他这副破败却还能运转的身子,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咳死在自己这里,引得大汤调转刀口朝向,一边引宿白迁进殿,一边赔笑道:“那是自然,使者不说,我也已为使者备好地方,可供你安心修养。”
“改革一事?”
“不急!当然不急!”扶桑国君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两声,脸上全无不霁。
宿白迁安下心来,起码自己在扶桑国内的安危暂时得到保障了。
但他也不会当真只修养,不干活,待身子好转,便走到扶桑国君面前,一针见血在他面前提出当前改革措施的几个不足。
扶桑国君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心里窃喜:这就是被大汤皇帝带在身边,打仗也要带来的官员质量吗?说的每一个点,都是他们当前迫切需要改变的问题。
扶桑国君老泪纵横,深觉自己做了一笔十分不错的生意,握着宿白迁的手连连点头,请他上座,别累着身体。
“是是是,使者高瞻远瞩,这都是寡人未尝考虑周到的地方,依使者所言,应该如何解决呢?”
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围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宿白迁,宿白迁虽然不曾了解这几人,被众多目光注视,也丝毫不曾落入下风,安心得像是自己国家,自己每日踏足的朝廷上,胡子抖了三下,一点一点放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应对之策。
扶桑国君眼睛瞪大,连同周围众官员一起,沉浸在宿白迁娓娓道来的话语中。
扶桑是小国,历史也不久,一朝能与大汤中央官员友好交流,身觉荣幸。
元香城,汤唯此刻在召见韩通。
微风拂过小楼,荷叶独立,塘间隐隐结出青涩的粉色荷苞。
天气晴朗,汤唯将办公地点转移到外面,也顺便临水活动四肢,听到骨头传来咔咔声,他活动得更加卖力了。
方枫玥把水榭两侧的窗微微关上,笑道:“陛下劳累多时,召见韩通何必急于一时?不如休息片刻,韩通在城内,陛下随时可以召见。”
汤唯摇头:“事多人少,萧良安在外打仗已是繁忙,朕怎能静下心来休息?丹六呢?”
方枫玥道:“已去召韩通来了。”
自从不久前两人之间的矛盾初露锋芒后,汤唯就把两人叫到面前,分清了他们的工作,丹六主外,负责规范侍从、召大臣觐见等,方枫玥处内,负责贴身伺候汤唯日常衣饰、添茶、整理奏折等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追求也有所不同,两人对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汤唯此行,提前把可能爆发的矛盾消解,皆大欢喜。
能让他做这些事情,也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汤唯的信任。丹六不再担心随时会被汤唯抛弃,方枫玥也不再担心丹六夺回自己的贴身工作,内外都有人打理,汤唯也能更加专注在政务上,无人不满。
一阵轻稳的脚步声响起,丹六引着畏畏缩缩的韩通来了,弓着腰向汤唯细声细语道:“陛下,韩通来了。”
维朝、金乌、高昌三国从大汤掳劫女子的事情,格外让汤唯注意。
韩通的妻子是维朝人,汤唯打算从他这里问上一问。
一见到汤唯,韩通的腿就软了,扑通一声猛地跪倒在地,身体不住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汤唯把他怎么了。
“陛陛陛陛下,草民、草民韩通,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唯无奈,抬手让他请起,微微倾身,问道:“朕叫你来,是有一事相问。”
韩通瑟缩地小心抬眼,看了汤唯一眼,随即脸上露出疑惑:“陛下想知道什么?草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汤唯手里拿着茶杯微微一转,道:“你说你的妻子是维朝人,因父亲无法忍受维朝重男轻女之气,才举家搬迁大汤?”
韩通道:“是。”
汤唯道:“在与你婚后不久,镇远王要扩大军队,征召你兄长入伍,却因嫌弃你兄长病弱不要他,想把你拉了去,如果你不去,就要补交20两银子,你因交不起银两被迫入伍?”
韩通再道:“是。”
汤唯沉吟:“朕记得,上次你说‘我们家世代耕田,连吃饱都费劲,哪里交得起这么多银子’,如果世代为农,怎会连饭都吃不饱,是因为赋税么?至于后来,你的妻子回到维朝,应该也不是简单的受不了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吧?”
一个哑巴,从维朝千里迢迢地迁到这里来,丈夫还被征兵入伍去了,听上去就是个可怜人,街坊邻里再坏,可真的忍得下心去欺负这样一个无辜的女人么?汤唯猜,大概率还有其他原因,才迫使她不顾安危,回到那吃人的家乡。
韩通张了张嘴,震了很久,直到丹六暗暗提醒,才恍然瘫坐在地,声音无力,对汤唯道:“陛下圣明,确是赋税之害,草民、草民······”
汤唯道:“你尽管说,朕赦你无罪。”
在巨大的地位差异面前,即使上阵杀过敌的韩通也冷汗连连,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天威面前,斟酌片刻,道:“是······陛下明察,确是因为赋税。”
“我们一家有十几口人,每人需要按人头纳税,在我先祖父时,家里还有十几亩地,地里的耕种产出勉强够十几口人交税,不过各种天灾人祸,洪水蝗灾、税收加征、爹娘病重······我们不得已,被迫卖了几亩地,这交税所需,一下就不够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