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的手搭在云柠的腕上,似笑非笑地弯了弯眼角,留给萧封止的那道背影里都充斥着无所谓的感觉。
“若你想知道,回去问问弘一哥哥就好了”康乐微耸了下肩,歪着头朝着云柠挑了下眉。
云柠浑身一抖,‘咦’了声,忙摇着头就想往外走,但刚抬脚就感觉不太对,她急转了个弯,去追鹿侃的背影去了。
庭外一帮人傻站着面面相觑,倒是闻祈看起来还算坦荡,高高的仰着头颅,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一旁的闻征怼了他一下,这动静瞬间吸引了银枝柳雪,没过多久,四个人就围成了一个圈。
“殿下当真如此……豪放?”闻征实在耐不住好奇,又怕自家主子吃亏,压低声音问。
柳雪不折不扣的翻了个白眼,咬着牙:“怎么可能”
银枝紧接着就说:“不准乱揣度我们公主!”
闻祈有些嫌烦,轻轻的问了一句:“这重要吗?”
三个人同时把头转过来看他,弯着的身子也在此刻站直了,只见这三张严肃至极的神情忽的僵住,随后又变得恍然大悟起来:说的也对。
不远处的两道养眼身影慢慢变得交叠,康乐转过身来站到了萧封止的正前面,整个人都被他挡住,自己则微微昂着头,耐人寻味的望着萧封止的眼睛。
后者移开原本对视着的视线,不达眼底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他还是那副单手握住剑柄的姿势,只是瞳色太深,深到让康乐不自觉的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里,如冬日寒潭,但与之不同的是,这圈寒潭中竟冒着温热的水汽,蒸的人□□。
“我倒是低估你了,本以为你会问”康乐付之一哂,微微努了努下巴,觉得真没意思。
明明就是想问,非要忍到自己开口。
萧封止半垂着眼睑,将身前康乐的反应尽收眼底,说:“那我现在问?”
“问了我也不说”康乐睨了他一眼,忽然又坐下,余光有意无意的注意着萧封止的方向,等他也坐下来后,才收回视线放回到光闪闪的桌面上。
“殿下与云公子的事,几年前我初到长安城时就有所耳闻”萧封止回忆起他们还没相识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公主与侯府公子的话本子。
“有次巡街,偶然见到了几本文人所编的书册”
康乐没忍住问:“你看过?”
“并没有”
康乐松了口气,心想,就算看过也没什么。
“殿下恣意,能得殿下心悦,是我萧封止的毕生荣誉”他不知为什么忽的正色起来,就算不去看他的表情,康乐也能大概的猜出来,有些不敢去看萧封止的眼睛,只能怔怔的盯着某一处发呆。
平日里他们二人说话倒算是无拘无束,大半都是玩笑里混着真心的,但这一刻,萧封止好像把真心话吐露了满分,就连语气也懒得掺着笑言了。
康乐无声的抿了抿嘴,半晌都没说话,萧封止盯了她良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撤回了视线,有些颓丧的说:“殿下若累了,我差人送……”
“萧封止”
康乐骤然打断他。
“嗯”萧封止轻嗯一声。
康乐凝眸,转头正色去看萧封止:“是嫁还是娶”
萧封止回望康乐,忽的就笑了。他与康乐对视着,眼中亮光闪闪,让康乐觉得有些醉意的恍惚,仿佛下一刻就能跌进这片小小的深渊里再也出不来那样,萧封止凝着康乐的双眸,像置身夏日清泉,又像身在冬日暖屋,浑身都被舒适的暖意萦绕着,半分不舍抽离。
“臣萧封止恳请嘉宁殿下娶我,好不好?”
康乐的清秀面容慢慢的被蒙上一层浅显的雾,恍然觉得她那嫣红的嘴角扬了扬,但又叫人看不真切那样,萧封止缓缓的眨了下眼睛,也看不透其中虚实。
不知什么时候,康乐鬼使神差的回了声:“好”,这期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头顶上的天色竟比刚才亮了不少,回过神时,她还有些羞于再看萧封止的眼睛,只能手托脖颈,将脸转到了一边去。
周遭的氛围静静的,连风都不敢凑这两人的热闹,自发的被关到了树丛里、矮草处,但若是过于激动了,便会发出窸窸窣窣的沙沙声,叫人辨别不出具体方向。
康乐公主猛闯侯府大门的事才发生了几个时辰,在人议论得正热闹的时候,朝廷从天而降一道旨意,是关于他们唯一一位公主殿下的婚嫁之事的,只是这另一方,竟然不是侯府公子,而是靖玄司的那位阎罗刹,萧封止。
说是阎罗刹,那都是之前的叫法了,自康乐公主与萧令使相识,倒是叫百姓见到了不少职务之外的萧令使的模样,有些事自认为是掩人耳目了,但这街上无数双眼睛,又怎么会瞒得住,现在这一宣旨,往常只敢偷着摸说的话,现在也是大大方方的搬到了台面上来。
例如,萧令使和康乐公主同乘一轿数次,起先当牛做马的下轿买吃食,又到后面在轿内做这样那样的事等等。
不过,这些话康乐并不是很爱听,但并不是一开始就不爱听的。
韩王在得知婚事之后特意来了一趟康乐在宫中的寝殿,这日里康乐无事可做,见到韩王来也不甚惊讶,全在意料之中,正当她想借此打发时间时,后脚进来一个沈新霁,那一张假面笑容一刻不改的盯着康乐,叫她虽是在自己的寝殿里,都觉得不自在。
两人都是来送礼的,但按照规例,应当是成婚当日摆在公主府赢几分面子比较正常,私下来……康乐木着眸子想了想,他们好似还万不到要装作如此深情的地步。
“今日得知皇妹婚期,又在上街时听到百姓不绝的耳语,就知道,皇妹与萧令使的婚事,百姓无一不是祝愿的”沈新霁双手交叠摆于身前,说着:“只是百姓所说大多是猜忌为多,并无属实,皇妹一生安分,又怎么会做那不成体统之说,所以皇兄在来的路上,小小惩治了几位管不住嘴的,还望皇妹莫要责怪”
康乐:“……”
她嘴角抽了抽,双目无神的将视线平移到另一边的沈祁脸上,无声传达:我不信你能忍。
不出所料,韩王哼笑一声,双臂搭在身后,头仰得比天高,愤愤的啐了一句:“皇兄可真是能说会道、治下有方。且不说皇兄对皇妹的婚事关照有加,就连这京中百姓,往后也都得敬您三分,起码当着您的面,心中所想也均是不得对公主殿下无礼,真是好办法!”
康乐指节抵着额头,趁着沈新霁怒目向侧的功夫低着头忍不住的笑了下,再抬眼时,哪里还有玩笑之说,她神情严谨肃穆,像是一个与同辈兄长商量国之大事且肩负巨责的能臣一样,一脸正气。
沈新霁就不一样了。
他并不像沈祁或者沈嘉宁那样随时可以无理横气,自始至终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保持着他那副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模样,好几时康乐都觉得他的脸皮在颤抖,但很快便销声匿迹,又转换成了柔言柔语劝说他人的样子,看得康乐都想替他觉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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