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清净寺在城郊,偏僻得很,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连香客都很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花景春也没有动,迎着梅映雪的视线注视着她。
梅映雪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门没关。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件还没补完的衣裳,低着头继续缝,针穿过布料,拉出线,再穿过去,再拉出来,一下一下,和平时一样。
她没有抬头,可她知道他跟进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雪地上,沙沙的,越来越近。
她起身去关门。
手搭在门板上,正要合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扶住了门框。
她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可她没有停,继续关门,门板夹住了他的手指,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缩回去,就那么夹着,谁也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被她夹在门缝里,指节已经泛白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就那么看着她。
最终梅映雪先妥协了,松开了手,他侧身走了进来。
屋子太小了,小到他进来之后,整个空间都变得逼仄。
他站在门口,她坐在床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针穿过布料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她缝了几针,针停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嘲讽,也带着疲惫:“侯爷,你不回侯府,来这寺庙做什么?方丈知不知道你进来?偷摸进来的?”
花景春看着她。
他听出了她话里连着三次质问的讥讽,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跟方丈说了,来找你的。她让我进来了。”
梅映雪的针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件衣裳,针尖抵在布料上,没有穿过去,她愣了一下,针扎进了中指指腹。
疼,很细很尖的疼,,血珠从针眼里渗出来,红红的,在指尖凝成一小颗。
一只手伸过来,想握住她的手指。她把手缩回去,甩开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落空了。
花景春看着她,眼中有痛意一闪而过,他把手收回去,垂下眼帘,睫毛很浓,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片阴影微微颤了一下,又平复了。
梅映雪抬起头,看向他。
她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他瘦了。下颌的线条更锋利了,颧骨也突出来了,他的脸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这几个月,他干什么去了?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的声音打断了。
“你被骗的事……和奶奶的事……”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是刚回京才知道的。我可以帮你找到骗你的人。”
“不必了。”她打断他,声音很冷,冷得她自己都有些陌生:“被骗是我太蠢。奶奶的事,这一世和你没关系。”
她把针拔出来,重新穿好线,继续缝衣裳。线穿过布料,拉出来,再穿过去,再拉出来,一下一下,很稳。
“你比我大两岁,如今也有二十一了。”她没有抬头:“好好娶个高门贵女,当你的侯夫人,你会有自己的生活,何必再来打扰我?走吧,别再来了。”
她说完最后几个字,嗓子忽然有些哑。
不是哭,是那种堵住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花景春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抿紧的唇角。
他试图在那张脸上找什么,找她说这些话时有没有一丝松动,一丝心软,可他找不到。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堵刚刷过的白墙,干净,平整,什么都看不出来。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火噼啪的声音,静得能听见雪从屋檐上滑落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自嘲,也带着苦涩,他的眼尾有些泛红,可他没让那点红晕漫开。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着什么。
“别赶我走,行不行?”
梅映雪的针停了一下。
“我不打扰你,你不愿意跟我说话,我就不出声。但……能不能让我每天来看你一眼?”
梅映雪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很卑微的人在祈求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明明他是侯爷,她只是寺庙里一个烧火做饭的帮工。
可此刻他们之间的身份像是被什么东西颠倒了。
他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光,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不是那种刻意的谦卑,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压垮了的姿态。
像一条被人丢在雨里的狗,浑身湿透了,还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靠近,怕被人再踢一脚。
梅映雪的心像被蚂蚁啃了一下,又疼又痒。
那种感觉很奇怪,疼得她想皱眉,痒得她想伸手去挠,可她挠不到,那痒不在皮肤上,在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她又有些沉迷,一个人为了她放下所有尊严、低声下气祈求的感觉,让她心里那根阴暗的藤蔓悄悄舒展开来。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花景春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赶他走,也没有说好,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低着头缝衣裳的样子,他慢慢走到墙角那把空椅子上坐下,靠着墙,不动了。
梅映雪没有抬头。
可她知道他坐下了,知道他在看着她,那目光很轻,轻得像是怕压着她。可她就是知道。
那天之后,花景春果然每天都来。
天气越来越冷,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
可他每天都来,从不间断,有时候来得早,她刚生火做饭他就到了。有时候来得晚,她快忙完了他才出现。
他不靠近她,不进厨房,就坐在院子里那把旧椅子上。那椅子是她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坐着不舒服。
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切菜的时候他在看,她和面的时候他在看,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时候他也在看。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她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不看他。她做自己的事,切菜,和面,烧火,扫地,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她知道他在,那目光像一小团火,落在她背上,有时候她忙完了,抬起头,他还坐在那里。有时候她抬起头,椅子上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发现他开始咳嗽了。很轻的几声,压抑着,像是怕被人听见,咳完,他会抬起袖子捂住嘴,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把手放下来。
他的脸色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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