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丧事办得很体面。
梅映雪把那锭银子花了大半,棺材要好的,寿衣要新的,纸钱要足,阿敏跑前跑后,帮忙张罗。
她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给来吊唁的人磕头,一个又一个,来的人不多,王婶子来了,王贵大哥也来了,醉仙楼的周嫂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消息,也来了。
她跪在那里,磕头,烧纸,添香,做每一件该做的事,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精确地运转着,可里面是空的。
她本想让奶奶落叶归根。
青州那个小院还锁着,奶奶在那里住了一辈子,应该回去,可路途太远,她没钱,雇不起车,请不起人护送……她只能把奶奶埋在京城郊外。
那片坟地很荒,没什么树,光秃秃的,风一吹,黄土扬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那里埋着的都是在京城讨生活的外乡人,死了,回不去了,就埋在这里,头朝着家乡的方向。
下葬那天,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阿敏跪在旁边哭,梅映雪跪在那里,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这一世忙来忙去,忙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连奶奶都没留住,她把奶奶从青州带到京城,以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最后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
从坟地回来,她把剩下的钱数了数,二百文出头。
她把其中五十文塞给阿敏,上回给了阿敏三十文加上这五十文,她想着阿敏起码能找个好地方住,每天吃饱饭。
于是梅映雪几乎是骂着让她走:“拿着,走,找个好地方,别跟着我了。”
阿敏不要,她就硬塞,塞完转过身去不看她:“姐姐……”阿敏的声音在发抖。
梅映雪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吧。让我一个人待几天。”
身后安静了很久,然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晚上,梅映雪没有点灯。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窗外的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她看着那个光斑从这头移到那头,又从那头移回来,她肚子很饿,饿得胃里发酸,可她不想吃,嗓子很干,干得像要裂开,可她不想喝。
她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她想,就这样躺着吧,躺到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可她想起奶奶说的那些话:“老天爷给了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就好好活,活得让奶奶放心。”她闭上眼,她不能死。奶奶让她好好活,她不能辜负奶奶。
可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一天,还是一天一夜?她已经分不清了。嗓子干得冒烟,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她坐起来,头很晕,眼前发黑,她扶着床沿等了一会儿,等那股晕劲儿过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灌了下去。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又舀了一瓢,又灌了下去。一碗,两碗,三碗,喝到肚子鼓起来,喝到再也喝不下。
她把水瓢放下,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屋子锁上,揣着剩下的一百多文钱,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很热闹,和她来的时候一样。
她走在人群里,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走。走过醉仙楼,走过那间已经换了招牌的胭脂铺,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不痛了,是痛麻了。
不知不觉,她走出了城。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她裹紧衣裳,继续往前走。
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寺庙,灰墙青瓦,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清净寺”三个字。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到京城,正在找房子,稀里糊涂走到这儿,在大殿里跪了很久,不知道该求什么。
临走的时候,一个女尼叫住她,说:“施主若是走投无路了,再来吧。”
现在她站在这里,身上只剩下一百多文钱,奶奶没了,铺子没了,她算不算走投无路?
她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静,几棵老柏树遮出大片阴凉,落叶铺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扫。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女尼正弯着腰扫院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是上次那个女方丈,她看见梅映雪,脸上没有惊讶,像是一直在等她。
“施主。”
梅映雪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尼,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靠着的东西。她转过身,走进大殿。
那尊佛像还坐在那里,垂着眼,慈悲地俯视着一切,她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那尊佛,看了很久。
随即她低下头,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蒲团上,求佛祖怜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求什么,只求老天爷别再折磨她了。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她扶着柱子稳了稳,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那个女方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施主。”
梅映雪停下脚步。
女方丈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寺里缺一个烧火做饭的帮工,你若是愿意,就留下来,管吃管住,但不发工钱。”
梅映雪站在那里,想了许久,最终她点了点头:“好。”
女方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
梅映雪跟在后面,后院很小,几间矮屋,一个灶台,一口水井,墙角堆着些柴火。
女方丈把她领到最里面那间小屋,推开门。
屋子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一个小桌,窗户纸是好的,没有破洞,被褥虽旧,但叠得整整齐齐。
“你就住这儿,每日卯时起来做饭,粥、馒头、两样小菜。寺里连我一共七个人,不多,做完了可以歇着,别往前头去,施主只是寺庙的帮工,并未出家别让人误会就行。”
梅映雪点了点头。
女尼走了,她站在那间小屋里,看着那张木板床,看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她走过去,在床上坐下,床板很硬,硌得她不舒服,她躺下去,看着头顶那根光秃秃的房梁。
从今天起,她就是清净寺的帮工了。
没有工钱,管吃管住,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可她不想想了,她太累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没有做梦。
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每天天不亮起来,生火,和面,熬粥,炒菜,七个尼姑,吃的不多,一大锅粥,一屉馒头,两碟咸菜,就够了。
她从前在青州就是做这个的,做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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