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德从景宗皇帝殿中退出,并未即刻离宫,反倒闪身躲到廊柱阴影处,静静等候。
他望着寝殿方向,良久,才见太监王忠躬身走出,片刻后,领着一道身影折返归来。
来人身形消瘦,步履却从容沉稳,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历经沉浮后的笃定。
本是一父同胞,血脉相连,明承德只一眼,便认出跟在王忠身后的,正是自己那位血缘至亲的大哥。
废太子,明承伯。
望着明承伯踏入寝殿的背影,明承德眼底的光,瞬间暗淡了几分。
明承伯乃景宗皇帝长子,自潜邸时期,便由皇上亲自教养在身,为他甄选名师、培植班底,寄予厚望,一言一行,皆是按照储君的标准悉心栽培。
如今皇上特意将他从宗人府接出,留在身边,用意再明显不过,怕是要重新启用,委以重任。
心头顿生失落,明承德不愿再在宫中多做停留,当即离宫,返回刑部,埋头处理各地呈报上来的棘手案件。
邻国悍然出兵,抢占边境金矿,引得国内物价动荡不安,多地已爆发数起暴力盗窃、抢劫案,当地官府弹压不住,只得层层上报,请求刑部处置。
京城尚有禁军驻守弹压,暂且未生暴乱,可往后局势如何,谁也无法保证。
下属匆匆来报,称有一群流民聚众结伙,专劫金银财物,已流窜数州作案,闹得民心惶惶,恳请刑部联合兵部出兵围剿抓捕。
可眼下正值敏感时期,朝廷兵马皆由内阁与兵部直接调配,刑部唯有衙役可自行支配,若是抽调人手镇压流民劫匪,其余案件便会陷入无人经办的窘境,按下葫芦浮起瓢,怎么盘算,都不是妥当之策。
明承德左右思忖,心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打算拿着这个难题,去试探明承伯。
这位前太子若能想出万全之策,便算他还有几分用处;若是束手无策,那便真是彻底沦为废人,再无翻身可能。
打定主意,明承德便日日等候,盼着明承伯现身。
可这一等,便是七八日。
始终不见明承伯的踪影,他无奈之下,派人前往宗人府打探,却只得到一个消息:明承伯早已离开宗人府。
可离开宗人府,他又去了何处?定是被皇上秘密藏了起来。
是怕出什么意外?又是在提防着谁?
明承德心头一沉,答案瞬间明了,防的,就是他自己。
绝不能任由事态超出掌控,明承德当即暗中联络心腹人脉,全力搜寻明承伯的下落。
与此同时,莫及春终于从内务府堆积如山的账本中脱身,转而处理各处呈上来的奏折。
折子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请求国库拨款,缓解各地物价飞涨的困局。可皇上迟迟没有松口,所有递往户部的奏折,尽数被原封不动地打回。
莫及春将这几份奏折整理妥当,向管事交代几句,便亲自送往宫中膳房。
如今物价暴涨,膳房也不得不缩减开支,除了皇上与太后的膳食供奉照旧,其余妃嫔、皇子、皇女的药膳供给,悉数被停。
莫及春送完奏折,又告知膳房管事,户部要核查账目,命其交出近一年的所有账本。
“此刻便要查账?”管事面露难色。
“时局特殊,不得有误。”莫及春语气坚定。
他早已想探查膳房,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
自七皇子明承曦中毒身亡后,他便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
明承曦生前曾说,自己饮下侍从递来的茶水后,当即腹痛如绞,次日便开始吐血便血,缠绵病榻半月有余,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和的补药勉强维系。
无计可施之下,莫及春冒险将民间神医悄悄带入宫中,恳请其诊治病因。
“这位贵人发病时的剩余吃食,可还留存?”神医问道。
“早已没有了。”莫及春摇头。
神医沉吟片刻,又问:“这几日,贵人可曾服用过中药?”
宫中每日都会给皇子配送食补药膳,可想要在其中下毒,绝非易事,明承曦也明确说过,自己未曾喝过中药。
“贵人并未服用特殊药材,依老夫经验断定,他是遭人恶意下毒,所用之毒,正是中药十八反。”
“何为中药十八反?”莫及春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贵人皆是饱读之士,药理十八反的禁忌,理应比老夫更清楚。”神医轻叹。
莫及春无暇深究,只急切问道:“那如今,还有救治之法吗?”
神医缓缓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已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尽早准备后事吧。”
经神医提醒,莫及春终于找到了查案的方向。
宫中存放药材之处,除了太医院,便只有御膳房。他先前已调出太医院的账本,与明承曦生前服用的药膳逐一比对。
虽说这般排查毫无章法,也暂无确凿证据,可莫及春始终坚信,风过留痕,雁过留声,但凡做过亏心事,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耗费数日细细核查,他终于发现一条关键线索,太医院登记的药方,与御膳房的食谱比对下来,唯有一人所用药材,与明承曦的药膳药性相克。
此人竟是董皇后!自三皇子明承懿离世后,她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怎么会是她?
在莫及春的认知里,就算是明承德有下毒的嫌疑,都远比董皇后要大。
她身居后宫,从不涉政,如今亲生儿子已逝,娘家兄长大将军王又远在边关,生死未卜,她若想为日后打算,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自毁根基的蠢事。
可宫规森严,外男不得踏入后宫,莫及春即便有了线索,也无法当面与皇后对质,更不知该如何向皇上禀报这一发现。
眼下的太昊王朝,早已风雨飘摇。皇上接连痛失两位皇子,心力交瘁;皇后丧子重病,卧床不起;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内有物价飞涨、民心动荡,可朝中大臣非但不思理政,反倒整日纠结站队,盘算着辅佐哪位皇子登基,实在是可悲可叹。
就在这王朝摇摇欲坠之际,明承伯从皇宫中走出,一眼便瞧见宫门外等候的人。
被囚禁在宗人府六七年,他早已厌极了与人周旋,更何况,站在面前的,是他此生最厌恶的明承德,心底的厌烦与抵触,瞬间翻涌而上。
他烦明承德这个人,更烦即将要面对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大哥。”明承德端着亲王的礼数,对着明承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自得知明承伯从宗人府出来,他便动用所有力量打探其下落,知晓他被皇上藏在寝宫后,更是日日提前入宫请安,精心布局,只为等这场“偶遇”。
他甚至觉得,明承伯此刻现身,或许也是故意为之。
“见过郑王殿下。”明承伯神色平淡,依庶人之礼回揖,没有半分逾矩。
“大哥这是做什么,岂不是让我难堪?”明承德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双手紧紧攥着明承伯的手腕,语气激动,连唤两声,“大哥,大哥!”
“您是当朝亲王,我只是一介庶人,尊卑有别,礼法不可废。”明承伯双目微垂,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疏离。
“你我是嫡亲手足,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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