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是康熙的第一反应。
他了解他的表妹,心思纯善不说,身边的人都是他拨去的,没有任何能力做成这件事。
况且保成还是表妹冒着风险救下来的,就连周边的宫女太监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却能豁出性命,若这也是算计的一部分,那演得未免太真,付出的代价也太过惨痛。
从什么角度来说都不可能是她在做局。
表妹已经伤得如此重,他不能再让她因无端的猜忌而寒心。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康熙缓缓抬眸,眼底是深潭般的幽暗。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不仅想毁了保成,还想一石二鸟,离间他与表妹的感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更冰冷、更令人心悸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噬咬他的心脏。他之前那些早夭的皇嗣,那些一落地就去得匆忙的小生命,甚至那些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的孩子,是否也被阴影里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弄过生死?
失去骨血的钝痛与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暴怒交织,让他的心脏骤紧。
“你去传朕口谕,明妃佟佳氏护佑太子,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着升为明贵妃,于孝期后行册封礼。另外让王济安去负责明妃的伤势,若是有半点差池,朕唯他是问。”康熙一字一句,说得沉稳缓慢,声音是令人战栗的平静。
他不仅不随了那人的意,还要叫他知道,表妹是他心尖上的人,动她便是触及逆鳞。
梁九功心头剧震,猛地抬眼,又迅速低下。他深深叩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这个关头许以贵妃之位,这哪里是离间。
背后之人怕是要恨极了,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明妃娘娘提前坐上了贵妃之位。
看来皇上对明妃娘娘的信任非常人能撼动。
“嗻,奴才遵旨。”梁九功恭敬应道。
康熙挥了挥手,待梁九功退至门边,又仿佛想起什么:“还有,钮祜禄贵妃那里给朕仔细的查,永寿宫上下,包括外间洒扫的太监,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他看着殿门,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心里格外沉重。
他虽对贵妃没有太多感情,可到底是陪伴多年,赫舍里死后将后宫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情分也是不缺的。只盼着不要让他失望了,否则......他隐下眼底复杂的情绪,转而换上毫不退缩的坚毅果决,他绝不心软。
*
侧殿暖阁,空气里是驱不散的药味。
保成服了汤药已经睡下,昭玥则是换下了那身狼狈的宫装,身着藕荷色软缎常服,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着手臂出神。
白露见她怔忪的模样,心疼的皱起眉头:“娘娘别担心,万岁爷特意吩咐了要用最好的伤药,太医院定会尽心竭力,不会让您留疤的。”
这话话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知道白露误会了,却也无意解释,失去血色的嘴唇上扬挤出一抹笑容:“嗯,我知道,你也不必担心。”
她语气一转,带着探究:“今日的事情太过突然,容嬷嬷呢,她有没有说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露面上难掩厌恶与后怕:“容嬷嬷当场就被梁公公的人带走了,说是皇上要亲自审问,奴婢再没见到过她。娘娘您还提她做什么,要不是她当差如此不慎,毛手毛脚的,娘娘也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说不定就是她包藏祸心!”
昭玥缓缓摇头:“容嬷嬷是太子的奶嬷嬷,平素行事作风你也看在眼里,最是小心谨慎。今日这事正常情况下万万不可能发生,况且若真是蓄意,她自己就第一个摘不出来。”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冷意:“我看,她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
白露一怔,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那摔倒的姿态与眼中的惊慌确实不似作伪,脸色不由发白:“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想得简单了。可、可谁有这般本事,敢在乾清宫众目睽睽之下害人。”
“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更容易蒙混过关。”昭玥打断她:“你去叫知云来见本宫,霜降去给梁九功递个话,就说本宫想见容嬷嬷一面。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如今细细想来,容嬷嬷或许能发掘什么关键的地方。”
白露与霜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郑重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两人刚退至外间,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梁九功竟这个时候亲自过来。
片刻后,梁九功躬身入内,神色比往常还要恭敬许多,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并未提及容嬷嬷之事,而是清了清嗓子:“皇上口谕,明妃佟佳氏,护佑太子,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着升为明贵妃,于孝期后行册封礼。”
这道口谕如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白露与霜降都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梁九功,这是因祸得福?
昭玥也愣住,之前表哥是承诺过她会给她贵妃之位,但那应是两年之后的事,没想到今日这般突然。
她很快回神,准备下榻行礼谢恩,梁九功连忙上前虚扶:“贵妃娘娘重伤在身,皇上特意嘱咐,免了一切虚礼,让您万万以身体为重,安心静养。”
昭玥不由感动:“臣妾谢皇上隆恩,还望梁公公替臣妾向表哥道谢。”
梁九功点点头:“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梁公公可有查到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梁九功本人都到了,也不必麻烦霜降再跑一趟,昭玥直接开口。
梁九功压低了声音,带着凝重:“回贵妃娘娘,目前线索纷杂,尚难有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日之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手段极其阴毒。”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肇祸的烛台,灯罩内被人提前浸了桐油,故而遇火烧得这般快,而容嬷嬷那边,她所言也是有人做了手脚,她才不慎滑倒,而非简单失足。”
“怎么会如此,”昭玥失声低呼,牵动了伤处,痛得眉头紧蹙,脸上满是不解,“殿内一应陈设,本宫虽未亲自检视,但负责宫人皆回报一切妥当,合乎旧例。”
梁九功见她情态不似作伪,心中已有判断:“贵妃娘娘,此事蹊跷就在这里。原本这种形制的宴会,主位应当用的是琉璃珐琅灯罩,可此次用的却是绢纸。不知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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