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美人贪睡暖。羞起晚,玉壶一夜冰澌满。——欧阳修《渔家傲》
敖远是被一阵灼人的热气呛醒的。
刚睁开眼,天旋地转的眩晕便抢先涌了上来。敖远此时正大头朝下,被一根粗麻绳捆扎着,如同等待被放血的猪一般悬在半空。他不知道自己被吊了多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充溢在脑壳里,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刺鼻的油腥味儿,混合着潮湿的霉气冲入鼻腔,呛得他直咳嗽。
敖远艰难地转动眼珠,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可当他视线朝下之时,三魂吓没了气魄,惊恐地惨叫出声。
“啊——”
只见一口黑沉沉的大铜锅就悬在他脑袋正下方三尺处,锅沿被火光映得通红,滚沸的油液在锅中欢腾鼓噪,油星飞溅。滚烫的热气直迫而来,烤得他脸颊生疼,似乎下一瞬就会皲裂开来,掉入下面的油锅里。
敖远倒吊着的身体开始拼命扭动,麻绳在横梁上磨得吱呀作响,大声嘶叫道:“这是什么地方?快……快放本官下来!”
“好叫敖大人知。”戏谑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范凌舟举着火把缓步走出,“这里啊,是曾经的玉仙元君祠,也是今日的长生观。敖大人运气好,是长生观地牢的第一位客人。”
敖远这才看清周遭——这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空旷石室,四壁由青灰色巨石砌成,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门,更看不见窗。正对着他的石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各式刑具,刑床、镣铐、绳索一应俱全,铁钩、烙铁、皮鞭虎视眈眈,这些刑具上一丝污渍都没有,显然未曾尝过人血,却透着比血迹更骇人的凶气。
“怎么样?”范凌舟举着火把凑近敖远惊恐的脸,咧嘴一笑:“这些都是贫道特意为敖大人准备的,保证用着顺手。”
敖远倒吊着的身体猛地一颤,血从头顶凉到脚底板:“你……你想干什么?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朝廷绝不会放过你!”
范凌舟眯着眼直乐,仿佛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似乎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擎着火把,火焰忽远忽近又有意无意地燎着捆绑着敖远的麻绳,不多时,麻绳上便呈现出焦糊的褐色。
“别!”敖远的声音瞬间变调,“火把,火把!远些……远些啊!”
范凌舟却浑然未闻,依旧让火把保持着那可怖的距离,幽幽道:“敖大人,你也是个可怜人,全然不知道观外的情况吧?”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敖远脸上的表情:“你的那些‘同道中人’,死的死,抓的抓,流放的流放,永世不得翻身,可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除了你——”范凌舟突然凑近了盯着敖远看,尽是戏谑的怜悯,“外面是天罗地网,可比观中的上刀山下油锅可怕得多了,你说是吗,敖大人?”
敖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倒吊着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口中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蜮公会……”
他意识到什么,赶紧抿紧了嘴,将后续的话语彻底压在滚动的喉结下。
“不会吧!?”迎接他的,是范凌舟夸张而促狭的笑,“不会吧!?不会吧敖大人!你还想着你的鹰巢啊!?”
范凌舟大笑着,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火把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摇摆着,在石壁上勾勒出诡谲而恐怖的暗影。
“你早已成了鹰巢的弃子,你的蜮公不会来救你了。”
敖远良久没有回应,整个地牢中都回荡着他费力的喘息声。范凌舟也不再催逼,只是似笑非笑地垂首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在水洼中挣扎的蚂蚁。
终于,敖远开口了:“你们究竟是谁……”
范凌舟带着一种“你终于问我了”的得色,微笑道:“你们称呼我们为——地府判官。”
* * *
玉仙元君祠内寮外的小院被春日揉得软融融的,正值午后,院中一株老桃树正开得泼泼洒洒,粉色的花瓣攒在苍劲的枝桠上,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下来。有几片鲜嫩的花瓣顺着敞开的窗户飞入寮中,好巧不巧,落在少女手中的杯盏里。
唐珠儿轻启朱唇,就着清茶将杯中花瓣一饮而尽,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嘴:“香呐——”
晏回微微一笑,又给唐珠儿满倒一杯。唐珠儿中午吃多了小米糕,一直积食打嗝,多喝些清茶总是有好处的。她看了一眼还在给桃树埋底肥的楚庸,招呼道:“楚兄,不急于一时,歇会儿吧!”
楚庸刚欲回话,却听到春风里飘来唐珠儿兴致勃勃地絮叨:“阿姊,等这桃树结果了,我要先摘最大最红的那个,在井水里泡半个时辰,捞出来擦干净,第一口给你,剩下的——给我!想想都甜啊……再挑些硬实的,切成条晒成桃干,装在瓷罐里,就着酒吃;再挑些软烂的,炖上桃胶和银耳,熬得黏糊糊的,撒上桂花蜜,夜里入睡前吃上一勺,第二天起来嘴里都是香喷喷的!对了对了,还要存些半开的桃花,泡在酒里酿桃花醉!”
楚庸又抡起锄镐,多挑了些肥腻的鱼肠,深深埋了进去。
三人正自聊着,却见远远行来一人,宽大的道袍随风鼓动,在小径上煞是扎眼。
唐珠儿几乎是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没好气儿道:“瞧他那苍蝇带花儿的样子,总觉得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范凌舟悠哉行来,看似无意,实则成心地往唐珠儿和晏回中间一坐,不动声色地就将唐珠儿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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