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襄的目光久久地凝在摊开于榻前的舆图上。她看得极专注,仿佛整个神魂都已浸入那片遥远而焦灼的土地。一炷线香悄然燃尽,灰白的香灰无声折断。
忽然,她指尖一顿,停在朔风城西南侧一处。那里有一条细细的蓝线,自高山发源,曲折而下,紧贴着城墙外围流过。
“这朔风城的水源,可是全赖此‘朔水’?”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方才的疲态被一种锐利的洞察力短暂驱散。
刘默微微颔首:“正是。朔水沿狼齿山脉东麓而下,是朔风城及周边戍堡唯一可靠的活水源头。”
九襄的指尖顺着那蓝线向上游移动,停在一处地形格外复杂的位置。那里山脉收束,形成一道天然狭窄的喉颈,舆图上标注着地名:野狼喉。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乌孙人欲扼其咽喉,断水困城,咱们不妨借天地之势,以水为刃!”
“此话怎讲?”
“乌孙人想彻底断绝朔风城水源,令守军不战自溃,” 她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分析道:“我猜他们是控制住了这里——‘野狼喉’。”
她指尖重点在那处,仿佛能感受到那峡谷的险峻与致命。
“此处山势最狭,水道最束。只需在此筑坝拦截上游水流,便足以使朔水在此断流。”
她目光炯炯看向刘默。
“陛下与将军们商讨援军与粮道,自是正理。然九襄浅见,或许……该派一支迅疾的‘别动队’,目标便是这‘野狼喉’的水源。若能控制此处,至少可破乌孙人的断水困城之谋,解了朔风城的危机,又或在此泄洪,引水向城外的乌孙驻军……”
“水攻!”刘默脱口而出,眼中骤然迸出锐光。
九襄指尖轻点舆图上朔水蜿蜒的蓝线:
“《孙子》有云:‘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今朔水穿狼齿山峡而下,其势本如崩雷。乌孙人踞‘野狼喉’,看似扼住咽喉,实则——正替我们蓄住了这把悬顶之剑。我军不妨顺势而为,以水为刃。殿下您看,乌苏人驻军在朔水城外此‘鬼见愁’附近,我军可在城上游此处‘芦苇荡’湿地位置,改道支流,将水引至敌营。待其时至,开闸破堤,使温柔之水化虎狼之师。”
九襄收回指尖:“此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刘默指尖倏然定在“野狼喉”下游五里处,舆图上标注着——湿地“芦湾荡”。此处河道被绘制得陡然收紧,甩出一道锋锐的急弯,岸线旁簇生着密密麻麻的芦苇符号,更有几团淡墨晕染的雾形标记笼罩四野。
“芦湾荡。”他沉声吐出地名,朱笔已饱蘸浓砂,在急弯外侧狠狠圈定,“河窄流疾,湿地岸土是沉积的淤软泥淖,一铲即透。更妙在此地恰被土丘所蔽,正在乌孙哨目死角之内。夜雾漫漶时,三步之外不辨人形,是天赐的障眼法。”
刘默眼底猛地燃起火光,他带着一种棋手看到终局杀招的兴奋,“水无常势,乌孙人想在此处扼住我们的喉咙,我们便让这喉中之水,变成淹死他们的滔天巨浪!”
“快将老将军请来!”刘默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侍立在他后方的萧半能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这细微的迟疑,没能逃过九襄的眼睛。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刹那犹豫背后的考量。关于她这“小菩萨”长居帝王后宫的暧昧流言,早在宫墙的阴影内悄然传播,只需一点火星,便足以将那含混的私语,燃成灼伤新帝威望的熊熊野火,顷刻间席卷整个前朝。
“殿下。军机大事,贵在神速,亦贵在堂皇正大。”她略作停顿,语意婉转却意图分明,“老将军此刻想必仍候在御书房候旨。殿下不若移驾前往,亲临指挥,诸般调遣,出自宸衷,则将士用命,朝野归心。”
她将“出自宸衷”几字,说得轻而郑重。
刘默是何等敏锐之人,瞬间便领悟了她的未尽之意——她是在提醒他,也是保护他。此等扭转战局的奇策,必须、也只能被看作是新帝的英明决断。这是树立他帝王威严、凝聚臣子信心的关键,尤其是在刘默新登帝位、根基未稳的当下。
他眼中翻腾的急切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冷静。
“你说得对。” 他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是朕心急了。”
“摆驾,回御书房。”
“遵旨。” 萧半能躬身领命,悄然松了口气。
御书房内,刘默的指尖重重压在“野狼喉”等几处。
“萧破虏!”
“老臣在!”
刘默目光如炬,锁住舆图上“野狼喉”区域:“你速速传令关外将士,抽调两百山地悍卒,朕要他们如鬼魅般潜行至‘野狼喉’上游,摸清乌孙断水人马的布防、哨位,以雷霆之势,拿下此处,全歼守敌,不得走脱一人!必须确保,不能让下游乌孙驻军知晓那咽喉要地,已牢牢握在我手!”
“陛下放心!”萧破虏眼中厉色一闪,“关外裴毅将军麾下正有一支擅攀岩、精暗杀的‘夜不收’,最是干这勾当的利器。必叫那些胡崽子,一个也出不去报信!”
“朕会安排‘哑默水鬼’,携软铲、鹿皮囊、水鬼草袋,于子时阴气最盛时潜入芦湾荡。”刘默眸中寒光凝聚,语速如刀削斧劈,“朕要尔等如鬼掘坟,自此急弯处凿一暗脉,将朔水悄然引向乌苏军驻地!”
御笔随声游走,在绢帛上犁出一道猩红细线,自芦湾直刺“鬼见愁”荒滩腹地。
“此脉唯求深、求顺。借地势斜切,令水自流而注。掘出之土——”他笔锋一挫,“尽数堵死主河道,乌苏人自以为是的扼住了‘咽喉’,却不知朕正需他们这般以为。”
言至此处,他屈指猛叩“鬼见愁”:
“待上游堰坝决口!洪峰沿新辟水道奔腾灌入,届时——”他眼底掠过一道淬火般的锐光,“他们便会知晓扼住的乃是自己的‘咽喉’!”
萧破虏听得髭须微颤,胸腔里滚过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慨叹:初时观之,这新帝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今晨大殿之上,方见识他弹压众议、独断乾坤的雷霆手腕;而此刻听此借水为刃的杀局,这哪里是只知诗书的书生?分明是深谙人心鬼蜮的谋战之雄!
一念及此,那点因资历隐而不察的轻忽,霎时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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