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长孙旖的心起起落落。
他有些怅然,眼前时不时闪过那幅画上的人,只觉得真是奇怪,他看着段敏照着段敏画,最后竟然画成了另一个人。
也许不是,也许是他看错了,只是相似而已,是他画工生疏了,毕竟他已经两年未曾提笔。
那幅画成了长孙旖心上的一个结,他反复提醒自己,他是要为妻主守贞的,他是有妇之夫,他心里不该惦记着谁。
可是想着想着,他反而想到那些在床笫上,他央求那侍卫娶他的画面,他想起那时身上酸软疲惫的余韵,想起心中的卑微讨好的偏执,想起那侍卫虽然没答应他,但是否她也没拒绝……?
“砰”
长孙旖像是坐不稳似的,手猛地撑在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马妇闻声“吁吁”的停下马车,恭敬询问着:“殿下有何吩咐?”
长孙旖愣了下,掀开小窗帘往外瞧了一眼,正是那条街,不远处就是……客栈。
他像是被刺到一样,想不通为何那人无孔不入,行止坐卧竟然全然是她。他想离开,可心里的狐疑比大脑先叫停他。
长孙郁,回凰城了?他一个皇子,回凰城为何会和青情住在这种地方?
就算不想回宫,长孙郁在凰城也有不止一处府邸,完全没必要蜗居在客栈吧?
长孙旖美眸一眯,有些伶俐和震怒,那男子到底是谁?
“卫一,你留在这儿,好好看看和庆冷一同住进客栈的男子长什么样。”
新一批侍卫里认识庆冷的人不多,而卫一恰好对跟踪庆冷这种事熟门熟路。
马鞭砸下,车轮滚滚,长孙旖心中有着无限纠结,他不该关心区区一个侍卫,还是一个他不要的侍卫。
她是和哪个男子一起住客栈,她又是如何品行不端背叛长孙郁,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反而应该高兴长孙郁遭报应,他不好过,他那个在背后操盘两人命运的外室爹就也该不好过才对!
可是,可是那个侍卫毕竟也用过他的身子,他总该知道他到底失身给一个怎样的人渣!
等回到东麓殿,长孙旖忍不住屏退左右,一个人穿过梅园跪在无字碑碑前,他紧闭双目,说不清是忏悔还是痛苦挣扎。
太荒唐了,他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要叫他失忆,失忆之后他又为何无缘无故瞧上一个侍卫?还如此自甘堕落短短时间奉献了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
既然他已经失忆,已经失贞,又为何要叫他把一切记起来?为何让他突然看清自己是如何轻浮、如何水性杨花的男人?
对着一副污糟的身子守贞,那不是很可笑吗?
风静幽幽的冷,不知跪了多久,长孙旖睁开眼发现已是傍晚,他撑着酸软肿痛的膝盖起身,慢吞吞挪腾着。
树木枝桠交错,织成一张墨色的网,朦胧乌压压的夜幕不见星月。风穿过林叶,发出簌簌轻响,像是万物低低的絮语。长孙旖莫名打了个哆嗦。
寝殿里亮着几盏烛灯,长孙旖坐在茶桌前揉着膝盖,眼睛盯着那晃悠悠的灯芯,后知后觉有些奇怪。
他吩咐下人不得进殿打扰,寝殿里静悄悄也确实不见下人的踪影……那这灯又是谁点的?
一个人影顺着后方的烛灯悄然映在桌上,长孙旖余光瞥见,整个人脊背一僵——
他张了张唇瓣,一时不知是该先喊人还是先逃命,那人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然后用力捏紧,凑近在他耳畔幽幽出声:“子旖。”
又是她。
长孙旖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这东麓殿近乎成为她的私宅,她有一搭没一搭就随便闯进来串门。
想起白天的事,他板起脸正要发难,却感觉脖子上突然一痛,下一秒他大脑晕眩着失去意识,临到昏迷都没想通是谁敲了他的脖子。
……
这是一处破庙。
外面不知何时狂风大作,阴雨连绵,倒是一门之隔的庙里,挡去雨声风声,虽然破败了些,但暖黄烛火密密排布,看着比皇宫里更亮敞。
长孙旖被烛光晃醒,他睡眼朦胧咔吧着眼睛,看着层层烛光有些不明情况,撑着身体坐起身,他想揉揉酸痛的脖颈。
“哗啦”
长孙旖一愣,就见手腕上不知何时被人拴上铁链,不长不短的把两只手牵制在一起,能活动,但他转而又看见另一只脚腕上的细铁链,一路延伸缠在破庙的庙桩上,上了锁。
长孙旖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他还记得他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青情,她为什么把他打晕拐到这儿?
她如今是长孙郁的妻主,而长孙郁和他之间有着诸多旧怨,是不可化解的仇人,难道她是为了她如今的夫郎,要将他了结在此?
想通其中关窍的一瞬间,长孙旖心脏不可抑制的如遭重锤,沉甸甸的下坠,他觉得荒谬觉得愤怒,但更多是不可置信。
他不愿相信一个曾在床上对他温声细语的女人,如今竟然要杀他,即便他唾弃那段经历,唾弃当时沉沦欲.望的饮食男女,可当这个时候,他还是记起了那些。
随着雨水浸透大地,破庙的石头地砖也有几分潮湿冰冷,长孙旖跪了许久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着下唇,忍耐着身上的不适。
不知多久,青情回来了。
她像是没看到长孙旖醒了,堆着些木柴和杂草在旁边生火,柴火有些潮,她麻木机械的重复点火的过程,直到那一点点微弱的火舌一点点舔舐吞吃柴火。
长孙旖觉得没那么冷了,他眼神复杂看着湿透的青情,她披着头发,像个阴湿的水鬼,映着火光的眸子抬起,也看向他。
长孙旖有些难以忍受这样的沉默,在这样二人独处的密闭空间,潮湿何温热徒增暧昧,他颦眉质问:“你把我绑出来,是要做什么?”
“画像。”
“什么?”青情答得太快声音太冷,长孙旖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情从土地仙的座下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笔墨,面无表情将纸笔搁在长孙旖的面前:“我说,我要你给我画像。”
长孙旖眨眨眼,心跳错乱两拍:“什么,什么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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