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开冷色,把两人的影子拖长又缩短,小径被月光照得发白,两侧的景观却在昏暗里摇曳,斑驳陆离。
“嗯,我知道。”靳荣说。
“荣哥听起来不太像知道,”裴铮脚步没停,低了下头,脚尖避开了那片又黄又绿的叶子:“周齐那种人,不早见多了?还能值得荣哥专门儿来跟我说一道?”
靳荣看见他的动作,指尖在背后摩挲着,唇角弯了一下:“见多归见多,怕你心里不舒服,再多想。”
裴铮:“说得我好像多小气。”
“不小气。”靳荣说:“万事不萦心,少想多做,挺好。”
裴铮感觉靳荣现在说话特别矛盾,好像人格分裂,两个人格在争身体控制权,他抬了抬眼装没听见,没听见就可以不用回。
前面赵津牧的背影摇摇晃晃,不知道说了什么,招得陈序笑骂他一句,两个人的声音在庭院里荡开,融进夜色。
显得他们两个安静得多。
一盒烟忽然递到了面前。
靳荣屈指挪出一支,抬了抬下巴示意裴铮拿,裴铮愣了愣,他把那支抽出来:“荣哥想抽?我身上有打火机。”
靳荣说:“给你抽的。”
“……”
裴铮皱了下眉,他可从来没在靳荣面前点过烟,连喝酒都很少,有什么聚会晚宴,靳荣也只让他沾两三口。
心里那点儿疑惑刚升起来,靳荣适时补了句解释:“刚才打牌,看你玩打火机,开盖合盖动作熟练得很,我还能不知道你抽?”
“那也不能这样吧?”裴铮没多在意,觉得靳荣今天晚上实在有点儿无厘头:“现在在荣哥面前,我都能这么胆大妄为了?不能使钓鱼执法这一套,靳总。”
靳荣:“你都这么大了。”
“成年了,荣哥还管你抽烟?”
裴铮笑了笑:“您没少管。”
他对这个东西没什么爱好,实在心烦了累了,才稍微碰一点儿,只是青春期叛逆,所有人都惯着他,无法无天。
见靳荣有时候会抽,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走过去,爬他背上抓着吸了一口,呛得嗓子疼,眼泪汪汪。
那是靳荣第一次真正发火,反手把他拽下去拖屋里教训,斥他小小年纪不学好,过后罚了他一个月零花钱。
裴铮又哭又犟,那个年纪正是不服管的时候,第二天他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回来,当着靳荣的面打开,往桌子上“哗啦哗啦”倒了一堆各种颜色的烟,抱臂跟靳荣宣战。
靳荣气得太阳穴砰砰跳。
那时候裴铮零花钱太多了,多到花起来都费劲,靳叔、姨姨,还有靳荣,三个人给他三份,一份比一份多。
罚那一个月钱简直就是洒洒水,骂他他就哭,撅着嘴巴闹,好声好气地教,裴铮又不听,他小时候真的是恶魔来着。
靳荣没办法,压着火揪他后领,上露台和他一起站着吹夜风,裴铮不认错不许睡觉,困了也给他晃醒。
裴铮在旁边低着头,晃晃悠悠,就是不说“我错了”三个字,后来困得不行了,小声嘟囔:“荣哥不爱我了。”
靳荣说:“爱你才管教你。”
“你不让我睡觉,”裴铮有自己一套理论,盯着脚尖撇嘴巴:“你就是不爱我,我八岁就跟着荣哥,你现在不想要我了,就这么欺负我,我要告状给姨姨。”
“少跟我打感情牌。”
靳荣:“你敢跟你姨姨说?”
裴铮拉拉着脸:“嘁。”
靳荣说:“你敢你就去。”
“不敢。”裴铮被拿捏住了。
裴铮挨罚,靳荣就一直陪着他挨罚,裴铮困得眼睛睁不开,拿出此生最奥斯卡的演技,摇摇摆摆,撞进了靳荣怀里装晕。
后来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感觉靳荣抱着他,从露台上离开,给他脱外套,脱鞋子袜子,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把他安置好,盖了被子,停在床边好一会儿。
他说:“荣哥没给你做好示范。”
靳荣很擅长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后来裴铮觉得没意思,也没闹了,但靳荣自从那件事后,四年多,没在他视线范围内再点过一支烟。
他确实是个好哥哥。
“……”
“小时候该管,你才多大就学坏?”靳荣跨了半步,转身立在裴铮面前,伸手从小孩口袋里摸出了那只黄铜打火机:“现在长大了,大人总有些烦心事,抽一点儿无所谓。”
他擦燃了打火机。
火焰在昏黄路灯下跳成一小簇紫蓝色的光,映得男人眉眼格外深,裴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靳荣被夺舍了。
“荣哥给我点烟?”
靳荣掀眸:“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裴铮还是觉得怪,靳荣这种人,被人敬烟敬酒得多了,看他给别人打火还是第一次。
但他还是咬了烟低头,烟刚碰到火焰……忽然被人轻轻握了下指尖,掌心把他的手指护住。
“小心手。”
靳荣:“烫了怎么办?你疼我心疼,到时候我们两个该一起哭了。”松开火,扭曲的景色恢复如新,靳荣轻轻勾着唇调侃,似乎一如往常。
裴铮皱眉收回手,没吭声。
怀疑他是酒喝多了。
焚香庙宇,海天佛国。
靳荣曾金贵人跪金塑身,是因为裴铮身弱多病,有道士说他命薄,一场劫就能把他送走,靳荣钳着香求——菩萨在上,把弟弟留给我。
他被香灰烫了手。
裴铮看他烫伤擦药,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又一边咳嗽,靳荣没擦完药,就来抹着他眼泪哄:“又没烫到我们铮铮身上,烫到你荣哥就该哭了,那会儿该怎么办?”
他现在的表情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裴铮不太明白靳荣在做什么。
陈序私下评价过靳荣,他说:靳荣这种人嘛……他心里什么想法,不想让人明白,掰开他脑子都不会看明白。做过什么事,不想让人知道,他能咽一辈子,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他就是这么个人。
裴铮也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好像就是突发奇想,想给他点个烟一样,但现在不管烟灰、香灰,都烫不开刀枪不入,融不化极地冰川,裴铮也懒得去深究他的逻辑。
体面两个字能贯穿始终。
……
接风宴第二天,雾水山庄的生人都清走了,只留了些熟人一起玩,也不用再因为应酬穿什么正装。
裴铮内搭了件浅灰色羊绒衫,底下穿黑色休闲长裤,外套选了个深咖色麂皮夹克,头发随意抓了抓就出门。
到马场,远远就看见赵津牧打扮得像朵红花儿,暗红丝绒衬衫张扬,有点轻哥特风格,身边围了几个穿马场工作制服的美女。
赵津牧在中间挨个儿夸过去,这个夸漂亮,那个夸气质,下一个夸学识,每个小姑娘都没落下,说话逗得人直乐。
“裴铮——!”
赵津牧见人过来,挥手。
裴铮走过去:“怎么没跑马?”
“等你呢。”赵津牧摆摆手让小美女散了,带着他往马房那边走,嘴里口香糖吐泡泡,刚吹出一点儿“叭”地一下破了。
赵津牧又拿了一个塞嘴里,这回吹的泡泡更大,裴铮离他远了点儿,怕泡泡破了糊赵二公子一脸,殃及到他。
马场占地广,依山而建,再往南一些还有处湖,裴铮坐车来的时候,远远见几只船在湖中央飘着,几个人影在上面抛钩子钓鱼玩。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亲自迎了出来,赵津牧吊儿郎当地跟人击了个掌,转头对裴铮说:“咱先换个衣服玩着,陈序待会儿到。”
裴铮跟他一起去换衣服。
“关总呢?”
一睁眼就没见到过他。
“啊……”赵津牧停了一下,斟酌词句,招招手小声说:“他有事先走了,他妈妈……嗯。”
裴铮懂了。
关越的母亲又发病了。
关越的妈妈,贺之媛有遗传性双相I型,在关越小时候就开始发病,听说之前差点儿把自己的小孩活活掐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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