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御座上的皇帝放下酒杯,摆手打住乐声。
“我们王上仰慕天朝威仪,想求娶一位公主,缔结两国姻亲。”
北蛮少主话音刚落,高台上的皇后娘娘目露震惊,转瞬即逝,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沈聿舟方向。
沈聿舟眉眼低垂,漫不经心地剥着虾,长指翻转,摘出鲜嫩的虾肉,投喂给身旁的女子。
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谢今安的注意力一直在殿中,他递来的东西没多想张口吃,虾肉辛辣,舌尖顿感痛意,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更腥辣了。
沈聿舟塞她嘴里一块甜食,擦拭她嘴边溢出的酒液,
“吃不了辣?”
“嗯,是要和亲吗?”
她对朝堂之事不了解,听说过有公主和亲之事,但在宫中被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去北城那种荒蛮之地怎么活?
沈聿舟未作声,懒怠地用软帕擦拭着指间油污,见谢今安无恙,才舍得分点关注给和亲之事。
当今天子膝下子嗣不多,大多年龄幼小,根本无法和亲。
皇帝皱起眉,他也想到这点,视线落至座下被宫人伺候的红裙少女身上。
少女显然得知帝王心思,眼波流转,嘴角嗫嚅:“皇兄……”
“公主尚幼,未及及笄,待年长之后,再议不迟。”
皇帝心下一动,终是没把坐在轮椅上的皇妹推出去。
“陛下,我们王上钦慕羡瑜公主已久,求娶公主为妃。”北蛮少主毫不退让。
“陛下圣明,我大雍国策,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此乃祖训,不可违啊!”
魏国公邻桌的一个瘦高男子拱手行礼,声沉有力。
话音出口,就见北蛮少主鄙夷的轻哼一声,“我们只是想修两国之好。”
“少主,若真心修身,当约束部众,谨守边境,互市通商,若以和亲相胁,是视我大雍无人吗?”
“陛下圣明!”
……
谢今安环视一周,对面臣子纷纷起身劝谏,这边却无一人起身。
身侧的沈聿舟更是像看戏本子,指尖轻点桌面,饶有兴致地品着酒。
谢今安收回视线,听见耳熟的声音,望去。
“陛下,臣愿誓死捍卫国门,绝不用女子换太平!”
陶牧川的声音掷地有声,他身上素色衣袍随风卷起,少年英气与将帅风骨,在他身上意外地达成微妙的平衡。
话虽对着皇帝说,可眸里映着的却是谢今安的轮廓。
谢今安偏过头,就见沈聿舟单手撑头,眯缝眸子,觑着她,眸光在她与陶牧川间逡巡。
“少年英雄,镇守边关劳苦功高,京都贵女无不心悦他,泱泱也喜欢?”
他的气息携卷几分清酒甘香,扑在耳鬓,顿生灼意,谢今安勾唇浅笑,“不及对你半分。”
“油嘴滑舌。”
宴上形成微妙的对峙,沈聿舟身后有人起身。
“陛下,臣有异议,臣请陛下,允准和亲。”
这人谢今安认识,是大婚那日帮他们盖印的礼部尚书。
“张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祖训在前,你竟敢轻言和亲?”
魏国公放下酒盅,冷冷地溜了眼他,全然没将他放在心上。
礼部尚书轻擦额上冷汗,窥眼身前悠闲惬意的沈聿舟,察觉他准允,抖抖身子,神色决然,
“丞相大人只知祖训,不知民生!今岁北境雪灾,民不聊生,军粮不济,边军疲敝,再起战火……”
“主战容易,战死容易,可百姓何其无辜?家国何存?一味死战,才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又一人起身愤愤道。
“请陛下三思!”
……
满堂之上,两派对峙,除去身居高台的帝后,堂下只有沈聿舟端坐案前,从头至尾一语不发,桌上残壳堆积,他抬手,身后侍奉的太监迅速上前撤去。
殿内众人目光汇聚在他身上,谢今安局促不安,扯了扯他衣袖,沈聿舟则是将去了橘络的橘掰,递出去,不曾抬眼。
“掌印,对此你有何看法?”
皇帝被夹在两头苦恼不堪,沉不住气开口。
沈聿舟侧目斜睨一眼角落,羡瑜公主眼尾潮润,眼中尽显绝望,他轻呵一声,正欲起身答话,衣摆被人轻扯一下。
谢今安朝他摇摇头,沈聿舟轻叹一口气,拱手行礼,
“回陛下,奴才不知,但是……”
“奴才觉得以羡瑜公主孱弱的身子骨,怕出不了北关。”
话一出口,他身后的臣子面面相觑。
北蛮少主面上闪过错愕和不解,很快敛去神情,
“陛下,公主既然身子不行,我们也不强人所难。真要看着她就这么没了,回去我也没法跟王上交代。缘由我会照实说,这事,就到此为止!”
一场朝堂双方对峙,剑拔弩张,反而因沈聿舟一句话轻飘飘揭过。
沈聿舟落座后,瞥见谢今安那双月白色的眸子炯炯有神,眸底写满不可思议,轻嗤一声,
“可满意了?”
“她柔柔弱弱的,嫁给那种粗犷汉子,怎么活?”
谢今安替他斟满酒,推至面前,
“掌印说话真管用。”
“那你可知羡瑜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
“太后娘娘?”
谢今安侧目,似是要在他面上看出些什么,瞬间懂了,她抿唇浅笑,
“她母亲无故磋磨我,又不是她故意刁难我,我对她母亲有怨,并非对她有怨,如若永安侯得罪了掌印,掌印是不是也要将我送去北蛮苦寒之地?”
“你怎知我不会送你去?”
“行吧。到时我自己去,不用掌印劳费心思。”
谢今安端起面前杯盏,是方才他找人唤来的甜酒,满杯灌下,酒入喉头,没想象中的腥辣,甜腻爽口,又给自己斟了杯。
“脾气挺大。龙果酒度数虽低,你也少喝些。”
龙果酒。
谢今安眼眸一亮,点点头,喝完一杯,趁他不注意又倒了杯,慢慢酌着。
“好了好了,既然一场乌龙,都坐吧。”
皇帝摆了摆手,众臣重新落座。
方才的气氛剑拔弩张,一时间难以缓和,空气凝滞,就连西域女子献上的胡旋舞,也未能提起皇帝的兴致。
皇帝蹙眉,忽然瞥到坐在前列的陶牧川,眼神倏地亮起,
“陶小将军,今日设宴,本就是为庆贺北境休战。此番休战,你功不可没,只管开口,想要什么赏赐?”
陶牧川站起身,目光下意识扫过谢今安,正巧对上她那双月白色眼睛,勾唇浅浅笑了,
“臣想……”
“奴才想小将军想给将士们讨个赏吧。”
沈聿舟攥着酒杯,指节处微微泛了白。
谢今安显然注意到,悄悄覆上他桌案下的手背,掌心贴上他的肌肤,清楚感受到绷紧的骨节缓缓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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