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染坊在子夜前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黑色棺椁。
四周的民宅早已熄了灯火,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破碎地传来。沈清徵和林清音赶到时,饕餮客已经在那里了。
他就站在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巨大染缸旁,身形依旧挺拔,但青铜面具下的呼吸声却比平日沉重许多。他手中捧着那个特制的铅盒,盒子正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盒盖边缘的缝隙里,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物质,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更诡异的是,以铅盒为中心,周围三丈内的空间光线都发生了扭曲——月光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景物边缘模糊不清,连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沉闷而遥远。
“你们来了。”饕餮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绷,“比我预想的快。”
“怎么回事?”林清音快步上前,目光紧盯铅盒。
“压制不住了。”饕餮客将铅盒小心地放在染缸边缘,那缸沿立刻发出“滋滋”的侵蚀声,“我本想以‘九宫镇煞’的阵法暂时封印它,但此物内的‘星魄怨念’远比想象中狂暴。它不仅抗拒封印,更开始主动‘吞吸’周围的地脉阴气……你们看脚下。”
沈清徵低头,心头一凛。
染缸周围的地面,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缝!裂缝中,正有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渗出,正是地底阴寒之气!这些阴气像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地飘向铅盒,没入那些渗出的黑暗物质中,使其体积仿佛又膨胀了一分!
“它在‘进食’。”饕餮客语气凝重,“若让它吸够阴气,彻底爆发,恐怕小半个东城的地脉都会被污染,甚至可能形成新的、更强大的‘地煞源点’。”
沈清徵怀中的灵玉此刻异常“安静”,安静得反常。它不再发热,也不再脉动,反而像一块沉入冰湖的石头,冰冷而死寂。这不是好的征兆——灵玉只有在遇到极度危险、远超它当前能级的威胁时,才会进入这种“蛰伏”状态。
“能毁掉它吗?”林清音问。
“难。”饕餮客摇头,“此物本质是天外陨铁,又经魏王以邪法祭炼六十年,坚不可摧。强行摧毁,可能导致内部污染能量瞬间爆发,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看向沈清徵:“沈公子,或许……只有你的徵音灵玉,能尝试与之‘沟通’或‘引导’。此玉司掌聆听与回应,或可安抚其中狂暴的星魄怨念,为我们争取重新封印的时间。”
沈清徵看着那不断颤抖、渗出黑暗的铅盒,喉咙发干。与这种东西“沟通”?他想起地宫中,仅仅是晶石裂开一道缝,泄露的气息就差点让他心神失守。现在这晶石显然处于更不稳定的状态……
但他没有选择。
“我该怎么做?”
“将手放在盒盖上,用心神引导灵玉之力,尝试‘听’。”饕餮客沉声道,“我会和林博士从旁护持,一旦有变,立刻切断联系。”
林清音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凛冽。饕餮客则双掌虚按,一股浑厚温和的内息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清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出右手,缓缓按在那冰凉的铅盒盖上。
触手的瞬间,一股极致的阴寒与暴戾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痛……好痛……”
“锁住了……永世不得超生……”
“恨……恨啊……”
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意念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那不是人类的情感,更像是某种古老星辰破碎后,残留的“本能”在哭嚎!
他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血丝!怀中的灵玉猛地一跳,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自动护主!温润的徵音之力涌入他的经脉,勉强抵住那股怨念的冲击。
“坚持住!”林清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尝试引导,不要对抗!”
沈清徵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不再抗拒那些痛苦的意念,而是试图去“理解”它们。
灵玉的光芒与晶石的黑暗在他掌心交汇、碰撞、撕扯……
渐渐地,在那片混乱的怨念狂潮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清晰的、仿佛“记忆”的片段——
……高耸的祭坛,身穿紫色亲王袍服的中年男子(魏王!)手托暗红晶石,下方跪着数十名身穿惊雷谷服饰的乐师,他们正以诡异的音律催动晶石,晶石光芒大盛,与地底某处产生共鸣……
……地脉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拖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气被强行抽取,灌入晶石……
……晶石内部,一点原始的、纯净的星辰光芒,被强行污染、扭曲,化作无尽的黑暗与怨毒……
……祭坛周围,躺着许多形容枯槁、仿佛被抽干生命力的尸体,其中有平民,也有……身穿太学服饰的年轻学子?!
沈清徵浑身剧震!
魏王当年不仅用“星陨铁”锁地脉,更是在用活人生祭,以血肉魂魄污染星辰本源,制造这至邪之物!而那些学子……难道当年太学也有无辜者被卷入?!
这个认知带来的愤怒与惊骇,让他心神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是这一丝裂缝——
“吼——!!!”
铅盒内,传来一声非人的、充满无尽恶意的咆哮!
盒盖轰然炸飞!暗红色的晶石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它此刻已不再是石头,更像是一颗疯狂搏动的、流淌着黑暗脓液的心脏!表面裂缝纵横,最中央,一道裂口猛地张开,像一只邪恶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沈清徵!
恐怖的吸力爆发!不仅是地脉阴气,连三人的内力、甚至生命力,都开始被疯狂抽取!
“不好!它彻底苏醒了!”饕餮客厉喝,双掌全力催动,屏障光芒大放,勉强挡住吸力。
林清音长剑疾刺,剑气如虹,斩向晶石核心!但剑气触及晶石的瞬间,竟被那黑暗物质吞噬、污染,反卷而回!
沈清徵首当其冲,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扯出体外!灵玉的光芒在黑暗侵蚀下迅速黯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数十点寒星从染坊围墙外、屋顶上、甚至地缝中激射而来!不是暗器,而是一根根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光泽的短针!针尾缀着极小的铃铛,飞行时发出扰人心神的尖锐颤音!
“惊魂针!是惊雷谷的‘夜哭’杀手!”林清音脸色大变,挥剑格挡,但针雨太密,且那铃声直钻脑髓,让她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染坊前后门、围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二十余道黑色身影!他们清一色紧身夜行衣,面覆黑巾,手中持有形制统一的、带着锯齿的短刃,动作整齐划一,气息阴冷如毒蛇,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而在这些黑衣人后方,染坊唯一完好的二层小楼屋顶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月光照亮他的脸——正是叶知秋!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怯懦或热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嘴角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残酷的笑意。
“沈兄,林博士,还有这位……藏头露尾的朋友。”叶知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魏王殿下有请。交出龙睛佩和那晶石,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他轻轻抬手。
所有黑衣杀手,同时举起了短刃。刃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淬毒的幽蓝光泽。
杀机,如寒冬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染坊后院。
前有失控的邪物疯狂吞噬,后有精锐杀手围堵。
绝境。
“叶知秋!”沈清徵死死盯着屋顶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胸口像被巨石堵住,“你果然是魏王的人!”
“魏王殿下知人善任。”叶知秋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父本就是王府门客,我入太学,自然是为殿下效力。沈兄,要怪,就怪你父亲当年多管闲事,也怪你……自己非要趟这浑水。”
他目光转向那疯狂搏动的暗红晶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殿下的‘星核’竟然提前苏醒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工夫唤醒。把它,还有你怀里的玉佩,交出来。”
“休想!”林清音长剑一横,挡在沈清徵身前,剑身嗡鸣,清冽的剑意驱散了些许阴寒,“魏王倒行逆施,以邪术祸乱地脉,残害生灵,必遭天谴!”
“天谴?”叶知秋嗤笑,“林博士,你梨园清高,不懂这世道。成王败寇,力量才是天理。殿下手握‘星核’,掌控地脉之日,便是真龙腾飞之时!届时,谁还记得六十年前那点‘小事’?”
他不再废话,手一挥:“杀!晶石和玉佩,必须拿到!活口……不必留!”
二十余名黑衣杀手,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同时动了!他们身形诡异,步伐飘忽,短刃划破空气,带起一片幽蓝的死亡光网,从四面八方扑向三人!
更棘手的是,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击并非乱无章法,而是隐隐结成某种合击战阵!刀光交织,铃声扰魂,将三人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结阵自保!”饕餮客低喝,双掌翻飞,掌风如涛,将正面扑来的三名杀手震退,但立刻有另外五人从侧翼补上!
林清音剑光如雪,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杀手咽喉、关节等要害,梨园剑法灵动飘逸,又暗含音律节奏,竟暂时挡住了左翼的攻势。但杀手人数太多,且那扰魂铃声不断干扰,她的剑势也开始出现滞涩。
沈清徵最是狼狈。他本就受晶石吸力影响,内力运转不畅,此刻又要面对数名杀手的围攻,全靠灵玉本能护体和父亲所传的一些粗浅身法勉强周旋。但险象环生,手臂、肩背已被划开数道伤口,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寒的毒气顺着伤口向体内侵蚀!
而最致命的威胁,还是来自中央那颗“星核”!
晶石在吸摄了部分杀手的攻击能量(甚至误伤了两名靠得太近的杀手,瞬间将他们吸成干尸)后,似乎变得更加“兴奋”!它猛地一跳,竟脱离了铅盒,悬浮在半空!中央那道裂缝完全张开,里面不再是黑暗,而是旋转的、猩红色的漩涡!
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
后院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裂缝出现,灰白阴气如喷泉般涌出!染缸、墙壁、甚至远处的小楼,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剥落!
“它要彻底引爆地脉阴气!”饕餮客的声音带着惊怒,“必须阻止它!否则半个东城都要陪葬!”
但此刻他们被杀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晶石!
沈清徵眼看一名杀手的毒刃就要刺入林清音后心,而林清音正被三名杀手和铃声缠住,无暇他顾!
“林博士!”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那名杀手!
毒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和阴毒让他眼前一黑,但怀中的灵玉,也在这一刻,被极致的危机和守护的意念彻底激发!
“嗡——!!!”
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从沈清徵胸口迸发!
徵音灵玉爆发出太阳般炽烈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毒气,甚至那扰魂的铃声都为之一滞!
光芒与晶石散发的黑暗、猩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而就在这光芒与黑暗对抗的中心,沈清徵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深层、更恐怖的“共鸣”之中——
……不再是破碎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六十年前的记忆洪流!
他“看”到了:
魏王赵元俨,正值壮年,面容英俊却透着阴鸷。他站在一处巨大的、刻满邪恶符文的祭坛中央,脚下是纵横交错的血槽。祭坛周围,捆绑着数十名惊恐万状的年轻学子(太学服饰!)和百姓。
惊雷谷的乐师们奏响扭曲的乐章,音波化作实质的锁链,刺入学子和百姓的心脏,抽取他们的生命精魄和魂魄!
精魄与魂魄混合着地脉中强行抽取的龙气,被灌入祭坛中央那枚最初还是银白色、散发纯净星辉的“星陨铁”中!
星陨铁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悲鸣,纯净的星辉被污染、染红、最终化为无尽的黑暗与怨毒!
魏王狂热地大笑:“以生灵之怨,污星辰之洁!以地脉龙气,养我圣物!自此,汴京地脉尽在我手!皇位……唾手可得!”
记忆的最后,是那些被抽干魂魄、化为枯尸的学子百姓,空洞的眼睛,和无尽的怨念,与星陨铁中那点被污染的星辰本源,彻底融合、扭曲……
这就是“星核”的真正面目!以邪法屠戮生灵、污染天外奇物、禁锢地脉制造的——至邪至恶之物!
“不——!!!”
沈清徵在现实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不是他的声音,更像是在他体内共鸣的、数十名无辜惨死者的怨念,与灵玉中纯粹的“聆听与回应”之力混合后的爆发!
吼声中,灵玉的光芒暴涨!竟暂时压制住了晶石的黑暗!
而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黑衣杀手动作齐齐一僵,眼中露出瞬间的茫然——他们的心神,似乎也被那吼声中蕴含的悲愤与真相所撼动!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饕餮客眼中精光爆射,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刀光,双掌合十,周身腾起一层朦胧的紫金色光晕,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悬浮的晶石!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晶石上!紫金光晕与黑暗猩红疯狂抵消、湮灭!晶石表面的裂缝,竟被这一撞,撞得又扩大了几分!更多的黑暗脓液喷溅而出!
但饕餮客也付出了代价——他后背硬生生承受了至少三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紫袍!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先生!”沈清徵目眦欲裂。
“别管我!压制它!”饕餮客嘶声吼道,双手死死抱住晶石,紫金光晕不断注入,试图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林清音也抓住机会,剑光暴涨,瞬间刺穿三名杀手咽喉,清出一片空地,飞身扑向晶石,长剑直刺晶石中央那道裂缝!
三方力量——灵玉的清光、饕餮客的紫金内息、林清音的锋锐剑气——同时作用在濒临爆发的晶石上!
晶石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尖啸!黑暗与猩红光芒明灭不定!
叶知秋在屋顶上脸色终于变了:“拦住他们!夺回星核!”
剩余的杀手如梦初醒,再次疯狂扑上!
眼看混战再起,晶石即将在多方力量挤压下彻底崩碎、释放全部污染能量——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平和、却仿佛能镇定乾坤的佛号,毫无征兆地在染坊上空响起。
佛号声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厮杀声、晶石尖啸声、甚至地脉的震动声!
随着佛号,一片柔和的金色佛光,如同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染坊的每一个角落!
佛光所至,阴寒退散,毒气消融,连那晶石散发的黑暗猩红都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翻腾着向中心收缩!
一道身穿朴素灰布僧衣、眉须皆白的老僧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步便从染坊外踏入了后院中央。正是宝梵天音寺的慧明大师!
他手中并无武器,只持一串古朴的念珠。但当他目光扫过那暗红晶石时,眼中流露出的悲悯与庄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慧明大师看着晶石,仿佛在看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施主们,且退开,让老衲来化解这段孽缘。”
慧明大师的出现,让战局瞬间逆转。
他并未出手攻击任何人,只是缓步走向那被三方力量压制、依旧疯狂挣扎的暗红晶石。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圈淡淡的金色莲影,莲花所至,地面的裂缝竟开始缓缓弥合,涌出的阴气也被净化、消散。
那纯粹的、充满慈悲与净化之力的佛光,对晶石的黑暗能量形成了绝对的压制。晶石尖啸着,颤抖着,表面的黑暗脓液在金光照耀下如同沸水泼雪,迅速蒸发、缩回。
叶知秋在屋顶上脸色铁青,但他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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