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温毓,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长久压抑的不甘与愤懑,字字都带着淬了冷意的执拗:“郑偃那般庸碌无用之辈都能得你举荐,我凭什么不可以?我天资远胜于他,伏案苦读的时日比他多出数倍,经义策论烂熟于胸,科场之中我才更有夺魁之望。你该举荐的人,应该是我。”
“你所谓的聪明,便只在这口舌之争上?”温毓的语气淡得如同檐外飘洒的雨丝,听不出喜怒。
“你没有深察过我,就无权断定我不够聪慧。”郑逢安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没有怯意,倒像藏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既如此,便说来听听。”温毓素手轻提长柄茶勺,缓缓为自己斟上一盏新茶,她垂眸轻啜,静待下文。
郑逢安喉间微滚,沉声道:“我精于筹算之术。寻常学子只攻经义,算术多是略通,我却自幼钻研,田亩丈量、粮秣核算、商贾盈亏、官府度支、无论账目繁冗,皆可心算即出,不必借珠核算筹。
岐山书院择人从不取死读经书的腐儒,
日后为官,上至户部钱粮、盐铁漕运,下至地方清丈定税,皆离不开筹算之术,
此是经世实用的真学问,远胜空谈辞章。
郑偃那废物对此一窍不通,即便入了书院也难有实用,
我有这门本事,他日入仕可理庶务、算度支,远胜于他,
这便是我强过他的地方。
你该选我!”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言辞恳切又句句切中要害,说服力十足,温毓听在耳中,也暗自断定他腹中确有真才实学,并非空口狂言。
可她却掷出一句决绝之语:“你有残损,缺了一只眼睛,按规制本就入不了岐山书院,即便勉强进去,日后科举入仕,也过不了吏部铨选一关。”
郑逢安却是完全不担心,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连**掏心都敢,可见手段远非常人,自然有法子替我抹平这些阻碍。”
温毓刹那便明了。
郑逢安不是来相求的,也不是来商议的。
而是拿住她的把柄,蓄意要挟。
温毓眸色一凝,寒冽的杀意自眼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深处。
她执起茶勺为郑逢安斟满一盏热茶,水汽氤氲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六少爷莫非以为,此刻同我说了这些胁制的话,还能活着走出这座院子?”
“你不会杀我。”郑逢安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
“为何?”温毓追问。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敢肯定,你不会杀我。”
是啊!
温毓不会杀他!
他没有穷凶极恶到非杀不可。
且他是郑家血脉,手里也从未沾过血,故而就凭这一点,温毓就不会要他性命。
她放下茶勺,认真对上郑逢安的目光:“你既然握有几分才干,便不该用要挟这等下策,不如拿出真本事,实实在在说服我。”
郑逢安沉默了。
也许是在想,应当如何证明。
半晌,他起了身:“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处处都比郑偃强。”
说罢便转身离开。
温毓望着他没入雨幕的背影,那身形瘦削孤直,行止间带着如黑蛇般沉郁阴鸷的气息,可细细体察,却已不见方才对峙时的恶意与戾气。
人心难测,或许深陷执念与怨怼之人,当真有转圜蜕变的可能。
雨势愈渐滂沱,敲打着窗棂与檐角,淅淅沥沥的声响缠缠绕绕,不觉间已拖至入夜。
此时,京中最盛的冠华楼内,扶香娘子自侯府归返后,便闭门不出,独囚于自己的寝居之中。
屋内烛火轻摇,扶香娘子斜倚在软榻之上。
她怔怔地望着虚空,整个人陷在绵长的失神里,连烛火跳动的明灭都未曾牵动她半分神色。
待到窗外天光彻底沉落,被浓稠的夜色完全吞噬,她才缓缓起身,轻推木窗。
窗外便是穿城而过的河道,沿岸灯笼连绵成串,暖红的光絮铺洒在粼粼水面,随波轻漾,将整条河川照得流光溢彩。
而她所处的窗隅非常隐蔽。
外头行人过客,一点也窥不见窗内的身影。
正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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