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雨势渐沉,绵密雨丝织成了一重灰蒙蒙的帘幕。
侯夫人盛情留大家用罢午饭再回,扶香娘子却已是一刻都不愿多留,径自辞了出去。
她亲手撷下的那满满一篮紫薇花,在登车驶离侯府朱门不过半箭之地时,被她抬手一扬,从车帘内全部倾泻而出。
零落的花瓣散落在湿漉漉的青石长街上,被往来车马碾过,被行人步履踏践,不过片刻功夫,那曾鲜妍明媚、缀着清露的娇柔花片,便混着泥污变得狼藉不堪,褪尽了所有妍丽。
只剩一滩揉碎的残红,黏在冰冷的石面上,再无生机。
恰是映着她此刻心境……
来时揣着刻意装点的温婉,去时只剩被戳破心事的羞愤仓皇。
扶香娘子离去后,温毓同镇国夫人在侯府用了午饭,又闲坐了小半个时辰,待到日影略斜,方起身告辞。
侯夫人亲自送行。
回去路上,镇国夫人取过一封缄封齐整的信笺递给温毓。
“昨日回府,我便将你家偃儿求学一事,原原本本说与老爷听了。”镇国夫人手指轻叩信笺封皮,特意说明,“这封引荐信,是老爷亲笔所书,只管持信递去岐山书院就是。”
温毓接过引荐信。
“老爷身为镇国将军,军中朝堂皆有分量,这信远比我一介内眷手笔更能服人,偃儿前去应考,院中学正看在将军情面,也会多几分包容,入试之路自会顺遂些。”
“能得将军亲自动笔,阿毓实在感念,多谢夫人成全。”
“切莫与我客气,我已当你同澜儿一样,都是自家女儿。”镇国夫人温柔的笑了笑,又顺着雨季的闲话往下说,“已经到梅雨季了,长公主住的静安寺地处高山,入夏反倒湿冷。长公主又畏寒,这天气断不会久居山中,不日便要回京小住,等她回来,我引你前去拜见,毕竟是谢大人的母亲,还是要见一面的。”
镇国夫人的心思,温毓又怎么会不明白。
她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其实,她也想见见那位长公主了。
镇国夫人将温毓送回了郑家。
她没有回鹿鸣居,而是先去了焦氏的蔷薇院。
院中廊间雨痕未干,木柱上也凝着细密的水珠。
焦氏见她突然过来,立刻叫人备了茶水和点心,还点了一丝香。
温毓取出引荐信,递到焦氏。
并告诉她:“这是镇国将军亲自为偃儿写的引荐信,偃儿可凭着这封引荐信去考岐山书院。”
焦氏接过信时,眼底浮起了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先前央温毓相助,所求不过是为儿子谋一个入赵家族学的席位,想让儿子傍着世家文脉,得些规范教导,从未敢有更高奢望。
可这一封沉甸甸的引荐信,指向的竟是天下学子心向往之的岐山书院,论师资、论声望、论前程,寻常世家族学与之相较,不啻云泥之别。
她也深知岐山书院的分量。
院中试官严苛是出了名的,不徇私情、不重门第,只以才学高下定去留,可一旦通过考核跻身其中,便等于半只脚踏入士林清流,日后科考登科、入仕为官,前路便有了七八成的稳妥依仗。
是无数寒门子弟与中等世家拼尽心力也难求的门径。
可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却突然摆在了她眼前!
焦氏心头先是欢喜,紧接着又倒被密密麻麻的忐忑攥紧。
因为她深知儿子根底……
郑偃当下就读的蒙馆之中,功课勤勉、成绩拔尖,是先生时常夸赞的优等生。
可蒙馆的尺度,与岐山书院的严苛标准却是不同。
那书院汇聚的是四方才俊,皆是各州各县精挑细选的少年翘楚,以儿子眼下的学识,去同天下英才角逐,究竟有几分胜算?
她心中没有底。
可即便惶恐压心,她也清楚,这是儿子此生或许都难再遇的登天阶梯。
若是怯弱放弃,便只能守着族学的方寸天地,一生困于门第的上限;若是放手一搏,纵是落第,也算是见过高山,可一旦得中,便是整个郑家、乃至郑偃一生的命运转折。
机锋与险境并肩,期许与不安纠缠。
这一封引荐信,承载着一位母亲对儿子前程的全部奢望,一个寻常家族突破阶层壁垒的唯一微光。
拿不起,亦放不下。
温毓说:“表嫂原是想让偃儿进赵家族学,可岐山书院是天下求学圣地,先生皆是翰林鸿儒,只重才学不看门第,所教都是经世致用的真学问,还兼修策论时务,学子格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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