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英的伤缝了六针。医生说骨头没事,但脚踝扭伤,得休息半个月。
陈永福去医院看她时,她正靠在病床上,左脚打着绷带,高高吊着。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盒饭。
“老板,您怎么来了?”黄秀英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陈永福把带来的水果放桌上,“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麻。”黄秀英苦笑,“老板,对不起,店没开成,还给您添麻烦。”
“店可以再开,人没事就好。”
黄秀英眼圈红了:“那个店铺真的很好,位置、租金都合适。要是那天没下雨,要是我小心点……”
“别说这些了。”陈永福拉过椅子坐下,“医药费工厂出,工资照发。你安心养伤。”
“老板,我……”
“秀英,听我说。”陈永福看着她,“你跟着我干了这些年,从洗碗工做到现在,我都看在眼里。这次是意外,不怪你。”
黄秀英擦了擦眼睛:“那佛山的店……”
“等你伤好了再说。”
“可是租金定金……”
“我跟房东谈了,退一半。”陈永福说,“咱们亏了五百,但能承受。”
黄秀英低下头:“老板,我又让您亏钱了。”
“做生意哪有不亏的?”陈永福说,“我在老家开第一间店时,一个月亏了三百,整夜睡不着。现在想想,那都是学费。”
护士进来换药。绷带解开,伤口露出来,缝线像蜈蚣趴在脚踝上。黄秀英咬着嘴唇,没出声。
“小姑娘挺能忍。”护士说,“换药疼就说。”
“不疼。”
换完药,陈永福问:“你爸妈知道了吗?”
“没敢说。”黄秀英说,“他们知道了要担心。”
“也是。那谁照顾你?”
“店里的小梅说下班过来。”
陈永福想了想:“这样吧,我让你嫂子来照顾你几天。她心细。”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别客气。”陈永福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从医院出来,陈永福开车回深圳。路上,他想起郑文达的话:“三分息,借两万。”现在佛山店开不成了,这笔钱还要不要借?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是银行信贷科的老周。
“陈老板,你这个月的贷款利息该还了。”
“周科长,我明天去还。”
“还有件事。”老周说,“你去年贷的那笔五万,下个月到期。你要续贷的话,得重新评估抵押物。”
“重新评估?”
“对,现在政策紧了,抵押物要按市价重新估价。”老周说,“你那工厂设备,用了两年,折旧了,可能贷不到五万。”
“那能贷多少?”
“最多三万五。”
陈永福心里一沉。三万五,缺口一万五。
“周科长,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也想帮你,但规定是这样。”老周压低声音,“陈老板,我建议你早点还清,再重新贷。现在有新政策,支持个体户发展,利息还能低点。”
“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陈永福算账。下个月要还五万,账上只有三万。差两万。佛山店不开了,但郑文达那边的短期借贷已经答应了,借还是不借?
借了,月息六百,压力大。
不借,还不上贷款,信用受损,以后更难贷。
两难。
回到工厂,已经下午四点。父亲在办公室等他。
“永福,秀英怎么样?”
“缝了六针,要休息半个月。”
“唉,那孩子太拼了。”父亲叹口气,“你妈说晚上熬骨头汤,你给她送过去。”
“好。”陈永福坐下,“阿爸,有件事跟你商量。”
“你说。”
陈永福把贷款的事说了。父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永福,阿爸不懂这些金融的事。但我知道,借钱过日子,心里不踏实。”
“我知道,可现在没办法。”
“真没办法?”父亲看着他,“咱们把步子缓一缓,少做点,不行吗?”
“缓不了。”陈永福说,“工人要发工资,原料款要结,店租要交。一缓,全乱了。”
父亲又叹气:“你小时候,咱家最穷的时候,欠邻居五块钱,你妈愁得睡不着。现在欠五万,你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陈永福苦笑,“阿爸,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父亲不再说话,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晚上回家吃饭,你妈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
父亲走后,陈永福叫来小林:“把这两个月的账本拿来。”
账本厚厚两册,记着每天的进出。陈永福一页页翻。收入主要来自三家店和料包批发,支出有原料、工资、房租、水电、运输、利息。
他仔细看每一笔。原料费占大头,尤其是米和肉。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
工资支出也大,五十多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就要六千多。能不能优化人手?
翻到最后一页,这两个月净利润分别是四千二和三千八。比去年同期增长,但增幅放缓。
“小林,香港百佳超市的账结了吗?”
“还没,要月底。”
“催一下。”
“好。”
陈永福继续看。发现运输费涨了。以前送货用三轮车,现在租小货车,一个月多出三百。能不能自己买辆二手货车?
正算着,王建军来了。
“老板,南山店旁边开了家甜品店,也卖粥,一碗便宜一毛。”
“味道怎么样?”
“我尝了,糖放得多,甜腻。”王建军说,“但学生喜欢,便宜。”
陈永福想了想:“咱们不降价。你弄个‘学生套餐’,粥加小菜,原价一块二,学生凭学生证九毛。”
“这个好。”王建军记下,“老板,还有个事。罗湖店的老陈,就是那个老洗碗工,说干不动了,想回老家。”
老陈六十多了,从老街店开始就在,干了五年。
“他有什么打算?”
“他说儿子在老家盖房子,他回去帮忙。”王建军说,“问我能不能把工钱结清,再给点路费。”
“工钱照结,再多给两百路费。”陈永福说,“你跟他说,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欢迎。”
“老板,您心真好。”
“老员工了,不容易。”
王建军走后,陈永福继续对账。算来算去,要节省开支,还得从原料入手。他打电话给几个米商,询价。东北米一斤涨了三分,泰国香米涨了五分。
“怎么又涨?”
“陈老板,不是我要涨。”米商说,“运输费涨了,油价涨了。我们也没办法。”
挂了电话,陈永福想,看来什么都涨,就是产品不敢涨。一碗粥涨一毛,客人就跑。
难。
晚上回家,母亲真的做了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酱油色透亮。还有炒青菜、蒸鱼、紫菜蛋花汤。
□□吃得满嘴油:“阿嬷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母亲笑着给他夹肉,“永福,你也吃。”
陈永福吃了两块,没胃口。
“怎么了?”林玉兰小声问。
“没事。”
饭后,□□写作业,晓梅玩积木。陈永福帮母亲洗碗。
“永福,你爸跟我说了贷款的事。”母亲边洗边说,“妈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用。”
“不用,妈,您留着。”
“留什么留,我们老两口用不了多少钱。”母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存折,“这是你这些年给我们的,我们都没花,攒了八千。你拿去应应急。”
存折旧旧的,边角都磨白了。陈永福鼻子一酸。
“妈,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母亲塞他手里,“你是我们儿子,我们不帮你谁帮你?等你宽裕了,再还我们。”
陈永福握着存折,说不出话。
“还有。”母亲压低声音,“你爸那件旧军大衣里,缝了五百块钱,是他攒的私房钱。你别说是我说的。”
陈永福笑了,又哭了。
晚上睡觉前,林玉兰问:“妈给你钱了?”
“嗯,八千。”
“我这也有一千五,是攒的家用。”林玉兰拿出个手帕包,“你先拿去用。”
“玉兰……”
“咱们是夫妻,有难同当。”林玉兰说,“阿福,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别一个人扛。咱们一起想办法。”
陈永福抱住她,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陈永福去银行还利息。老周在办公室等他。
“陈老板,想好了吗?那五万贷款?”
“我想先还清,再重新贷。”陈永福说,“周科长,新政策利息能低多少?”
“基准利率下浮10%。”老周说,“但前提是你信用好,没逾期。”
“我从来没逾期过。”
“我知道,所以帮你争取。”老周说,“这样,你先把这期利息还了。下个月五号前还清本金,我帮你办新贷款。”
“能贷多少?”
“按你现在的规模,贷八万应该没问题。”
八万。陈永福心里一亮。还清五万,还能多三万周转资金。
“谢谢周科长。”
“别谢我,是你自己信誉好。”老周说,“陈老板,现在政策鼓励个体户,你是典型,银行也愿意支持。”
从银行出来,陈永福算了算。母亲八千,玉兰一千五,自己还有三万。加起来三万九千五。还差一万零五百。
郑文达那边的短期借贷,借一万就够了。
他打电话给郑文达。
“郑先生,我想借一万,一个月。”
“改主意了?”
“嗯,佛山店不开了,用不了那么多。”
“行,我帮你安排。但抵押还是要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永福去工厂。父亲在仓库盘点,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阿爸。”
“嗯?”
“谢谢您和妈。”
父亲抬头:“一家人,说什么谢。”
“那五百块钱……您留着买烟吧。”
父亲一愣,笑了:“你妈说的?”
“嗯。”
“这老婆子。”父亲摇摇头,“拿着吧,应急用。”
陈永福从口袋里掏出那五百,又添了五百,塞回父亲军大衣口袋。
“阿爸,您也买点好的。”
父亲没推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陈永福召集管理层开会。小林、王建军、还有各店店长都来了。
“今天开会,主要是开源节流。”陈永福开门见山,“现在成本涨,利润薄,咱们得想办法。”
他提出几点:
第一,找新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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