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深圳,天气开始闷热。厂区院子里的几棵小叶榕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蝉还没开始叫,但苍蝇蚊子已经多了起来。
黄秀英拆线那天,陈永福抽空去医院接她。伤口愈合得不错,缝线处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像月牙。医生叮嘱: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走路要慢。
“能上班吗?”黄秀英问。
“最好再休息一周。”医生说,“你这个工作要站吧?”
“要站。”
“那不行,得养好,不然落下病根。”
从医院出来,黄秀英左脚还有点跛。陈永福扶她上车。
“老板,我真的可以上班了。”
“听医生的。”陈永福说,“你住宿舍不方便,先去我家住几天,让你嫂子照顾你。”
“那太麻烦……”
“别说了。”陈永福发动车子,“就这么定了。”
林玉兰早就收拾好了客房。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秀英,你就安心住这儿。”林玉兰端来红糖水,“我跟你哥说了,当你是妹妹。”
黄秀英眼圈又红了。她想起老家,父母住在漏雨的土房里,弟弟妹妹等着她寄钱回去。在深圳这些年,陈永福一家给她的温暖,比老家还多。
“嫂子,谢谢您。”
“谢什么。”林玉兰坐在床边,“你呀,就是太要强。女孩子,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习惯了。”
“习惯也得改。”林玉兰说,“你哥常说,做生意要懂得借力。做人也是,该依靠的时候就得依靠。”
正说着,□□放学回来。看见黄秀英,喊了声“英姑”。
“建国都这么高了。”黄秀英说,“上次见还不到我肩膀呢。”
“我马上四年级了。”□□放下书包,“英姑,你脚还疼吗?”
“不疼了。”
晓梅摇摇晃晃走进来,好奇地看着黄秀英。林玉兰教她:“叫姑姑。”
“嘟……嘟……”晓梅口齿不清。
大家都笑了。
晚上吃饭,黄秀英坚持要帮忙端菜,被林玉兰按回椅子上。
“你是病人,坐着。”
饭桌上,陈永福问黄秀英以后的打算。
“老板,佛山店……”黄秀英低着头,“我想好了,等脚好了,我再去。这次一定小心。”
陈永福没立刻回答,夹了块鱼,慢慢挑刺。
“秀英,佛山店的事,先放放。”
“为什么?”
“两个原因。”陈永福说,“第一,你现在这样,去了也干不了活。第二,我最近算账,资金紧张,新店投入太大。”
“可是机会……”
“机会还有。”陈永福说,“但你的身体只有一个。养好了,以后机会多得是。”
黄秀英咬咬嘴唇:“老板,我知道您是替我着想。可我……我想证明自己。”
“你已经证明了。”陈永福看着她,“从洗碗工做到现在,管着两个城市的市场,还不够?”
“不够。”黄秀英声音很轻,“我想像您一样,有自己的事业。”
饭桌安静下来。林玉兰给晓梅喂饭,假装没听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埋头吃饭。
陈永福放下筷子。
“秀英,我问你,你想要的事业是什么?是开很多店?赚很多钱?还是别的?”
黄秀英愣了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拼命往前跑,怕停下来就被落下。
“我……我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没错。”陈永福说,“但你想过没有,你爸妈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
“他们想要你平安健康。”陈永福说,“你每个月寄钱回去,他们当然高兴。但你要是累倒了,受伤了,他们会更心疼。”
黄秀英不说话了。
“秀英,你还年轻,路还长。”陈永福说,“阿爸常跟我说,走路要看脚下,步子别迈太大。我觉得对。”
吃完饭,黄秀英回客房休息。林玉兰收拾完厨房,小声对陈永福说:
“你刚才的话,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不行。”陈永福说,“她那个拼劲,跟我年轻时一样。我吃过亏,不想她再吃。”
“可她有她的想法。”
“我知道。”陈永福叹口气,“所以难。管得太紧,怕限制她发展。放得太松,怕她摔跟头。”
“分寸难拿。”
“是啊。”
第二天,陈永福去工厂。新贷款的手续办下来了,八万,三年期,月息比之前低了一个点。他把五万旧贷款还清,剩下三万备用。
郑文达那边的一万短期借贷也到了,签了三个月的合同。陈永福算着,这三个月得想办法多挣钱,把利息挣出来。
小林在实验室等他。
“老板,速食粥样品出来了,您尝尝。”
还是纸杯包装,但里面不是米粉,是冻干粥块。小块小块的,像饼干。用开水一冲,慢慢化开,成了粥。
陈永福尝了一口。稠度还行,米粒感不明显,但味道接近现熬的粥,塑料味也淡了很多。
“这个成本多少?”
“一包原料成本一毛二,包装一毛,人工五分。”小林说,“总成本两毛七。咱们卖五毛,有利润。”
“市场上同类产品卖多少?”
“最便宜的卖四毛,贵的卖六毛。”
陈永福想了想:“咱们定五毛五。贵五分,但咱们用料好。”
“行。”小林说,“老板,要不要试产一批?”
“先试产一千包,给老顾客免费试吃,收集意见。”
“好。”
从实验室出来,王建军来了电话。
“老板,学校食堂谈下来了。实验中学,一千五百个学生,每天早餐供应五百碗粥。他们提供场地,咱们出原料和人工,每碗咱们拿三毛。”
“五百碗,一天一百五十块。”陈永福算着,“人工要几个?”
“两个,从店里调。”
“那店里忙得过来吗?”
“早上忙点,但能安排开。”王建军说,“老板,这是个好开头。实验中学谈成了,其他学校就好谈了。”
“行,你看着办。但品质要保证,学生的事不能马虎。”
“您放心。”
中午,陈永福去店里看看。罗湖店的外卖试点已经开始三天了。店门口贴了张纸:周边一公里内,满五碗起送,送餐费一毛。
店长汇报:“三天送了十八单,主要是附近写字楼的。他们中午不想下楼,点粥当午饭。”
“反应怎么样?”
“都说方便,就是种类少了点。”店长说,“咱们现在只送常规粥品,小菜不送。”
“小菜可以送,但要加钱。”陈永福说,“你弄个外卖单,把能送的都写上,明码标价。”
“好。”
后厨,新来的小伙子在学熬粥。老陈在旁边指导。
“搅,要这样搅,从底往上,慢一点……”
小伙子学得认真,额头上都是汗。
“陈师傅,你什么时候走?”陈永福问。
“明天一早的车。”老陈说,“老板,谢谢您来送我。”
“应该的。”陈永福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这点钱,路上用。”
“这怎么行……”
“拿着。”陈永福塞他手里,“回家帮儿子盖房子,用钱的地方多。”
老陈眼眶红了:“老板,您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老板。”
“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下午,陈永福去百货公司看粥料包专柜。位置确实不错,在食品区入口。货架上摆着五种口味的料包,旁边有试吃的小碗。
黄秀英招的促销员小吴正在给顾客介绍。
“这个皮蛋瘦肉粥料包,回家加水煮十五分钟就行,跟现熬的一样。”
一个中年妇女拿起一包看看:“真的?”
“真的,您看这米,都是好米。”小吴说,“今天买三包送一小袋榨菜。”
“那我来三包。”
陈永福在旁边看了半小时。小吴卖了十二包,口才不错,态度也好。黄秀英选人眼光可以。
他走过去。小吴认识他:“陈老板。”
“忙你的。”陈永福说,“今天卖了多少钱?”
“上午到现在,卖了一百二十包。”小吴说,“下午人少点,早上人多。”
“不错。”陈永福拿起一包看看,“包装有没有破损?”
“没有,都好好的。”
从百货公司出来,陈永福去菜市场转转。想看看其他卖粥的摊位,学学人家怎么做。
菜市场里有三个卖粥的摊位。一个潮汕人开的,卖砂锅粥,现点现煮,价格贵,但生意好。一个四川人开的,卖稀饭配小菜,便宜,民工吃得多。还有一个本地老太太,只卖白粥和咸菜,一天就卖一锅。
陈永福在每个摊位前站了会儿,观察客人,听他们说话。
潮汕砂锅粥的客人多是年轻人,情侣或者朋友。四川稀饭的客人多是打工的,要吃饱。老太太的白粥,多是老人家来买,说胃不好,喝白粥养胃。
各有各的活法。
他买了点菜回家。母亲在厨房做饭,黄秀英在帮忙择菜。
“你怎么下地了?”陈永福问。
“我坐着择,不碍事。”黄秀英说,“老板,我今天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不去佛山了。”黄秀英说,“我在广州先把那两家店做好,把百货公司的专柜做好。等站稳了,再想下一步。”
陈永福点点头:“这就对了。”
“但老板,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学财务。”黄秀英说,“我看到您对账那么辛苦,想帮您。而且……我也想看懂那些数字。”
陈永福有点意外:“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这次受伤,躺在床上没事做,就想了很多。”黄秀英说,“我觉得我以前太莽撞,只想着冲,没想着算。做生意,光有冲劲不够,还得会算账。”
陈永福笑了:“你能这么想,很好。我让小林教你,他懂。”
“谢谢老板。”
晚饭时,陈永福跟林玉兰说起这事。
“秀英这孩子,悟性高。”
“是啊。”林玉兰说,“就是以前没机会读书,可惜了。”
“现在学也不晚。”
吃完饭,陈永福辅导□□做作业。数学题有点难,□□抓耳挠腮。
“阿爸,这个应用题我不会。”
“我看看。”陈永福读题,“甲乙两人同时从两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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