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长公主寝殿内的暖香早已燃尽。
萧烬在软榻上缓缓睁开眼,侧头遥望在不远处床榻上安眠的燕翎。
轻纱罗帐遮住了燕翎的身形,只隐隐勾勒出一道如静卧山峦般起伏的轮廓。
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遥远而清晰。
窗户因为今夜燃了香,没关严实,夜风穿堂而过,撩动纱帐的一角,短暂地掀开了那道屏障。
月光恰到好处照亮了燕翎半边脸,静谧而安逸,唇角微微放松,没了白日里惯有的疏离与威仪。
她睡着了。
萧烬无声地坐起,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猛然忆起柳寒玉险些被燕翎发现那日,他也是这样赤足踩在长乐殿的地砖上。
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没让他觉得寒冷,反倒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不再看向燕翎,从软榻边的架子上扯下外袍,再轻手轻脚绕过燕翎的所在,小幅度推开寝殿的门。
夜风卷着冬日的寒气扑过来,不远处守门的秋翠正抱着汤婆子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萧烬脚步极轻,走过秋翠身侧,兀自出了府。
殿中,原本熟睡的燕翎蓦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她翻身坐起,恰巧看到萧烬绕过秋翠出府的一幕。
她眸色深深,缓缓从床榻上坐起。
纱帐在漏进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燕翎静坐在床沿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斜斜投在织金地毯上。
她看着那扇被萧烬无声合拢的门,眼底最后一点睡意如烛火遇水般“嗤”地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果然。
白日的顺从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更好脱离她掌控的机会吗?
燕翎的眸子陡然犀利。
他休想!
燕翎再没有了睡意。
秋翠在门外无知无觉地打着盹,汤婆子的微光映着秋翠酣睡的脸。
燕翎目光掠过秋翠,看向萧烬消失的方向。
脚步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
燕翎远远坠在萧烬身后,跟着他穿过了府外两条僻静的小巷。
看见萧烬跟尚未打烊的酒家买了两壶烈酒,单手提着酒,便往城郊走。
燕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跟着他,转眼便来到了城郊一处荒凉的山坡上。
只见月光下,萧烬将其中一壶烈酒浇在了地上,随后席地而坐,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燕翎算是看明白了,他在祭拜,只是……
他所祭拜的人显然未立新坟。
月光照在萧烬萧索的脸上,显出他异常平静的侧脸。
燕翎沉默了一瞬,心中不知为何,见此竟有种萧索的痛意。
她在暗处等了片刻,见他只是一个人喝闷酒。
原来不是想逃跑吗?
却听萧烬说话了:“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燕翎诧异了一下,竟被发现了,她以为她已经够小心了。
她从树后绕出来,望着他跟前湿漉漉泼了酒水的地面:“你此番酹酒洒祭,是在缅怀谁?”
顿了顿,她终是迟疑地将那个人的名字说了出来:“柳寒玉吗?”
萧烬的肩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他今日似乎格外伤感。
“不是柳寒玉。”他矢口否认了,声音低沉沙哑,几乎被夜风一吹就散。
“今日是白猫的头七。”萧烬忽然提及,语气平淡到似乎心痛已经习以为常。
燕翎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再次提起那只猫,但细细算来,今日倒确然是第七日。
她一时沉默住了,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有了探究一切的想法:“那只猫究竟怎么回事?”
今日文如琢明显的挑衅,就提及了那只据说是萧烬养到大的猫。
听文如琢今日的话语,似乎与此前诋毁萧烬的言语相冲突,所以,萧烬并不是因为饿,才吃了那只猫,他是被迫的。
文如琢撒谎了,他污蔑了萧烬,对吗?
“是文如琢。”萧烬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燕桓欺我辱我,我便杀了他的狗,文如琢向燕桓提议,杀了我的猫,并强迫我吃了下去……”他闭了闭眼,不再言语,似乎在竭力压制情绪。
燕翎沉默了。
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前世萧烬屠城时杀了文家满门的事情,起因会不会就在这里?
燕翎实在没想到,文家的满门,竟还有自己的干系,毕竟那只猫是她送给萧烬的。
却原来,萧烬对文如琢的仇恨起始点在这里。
望着萧烬萧索对月独酌的背影,燕翎的眼陡然注意到他右胳膊上的刀伤。
伤口还未结痂,在他大幅度不管不顾饮酒下,已然再次崩裂。
“别喝了。”燕翎一把抢过萧烬的酒,将酒掷在了地上。
酒壶被扔在地面上,摇摇晃晃洒出了里面喝剩下已不多的酒水。
想到萧烬为皇弟挡刀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一个念头从心中陡然涌现。
他身为皇子却在他国为质,若是当初有那么一个人救赎他,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燕翎无端的为这种假设感到心中烦躁。
“你跟柳寒玉究竟是什么关系?”
燕翎终是忍不住问他。
萧烬看向燕翎,眼中是死一般古井无波,随后,眼神移开,躲到了被燕翎掷到地上的酒壶上。
“柳寒玉的父亲是北靖商人,她自小在大晟长大,阴差阳错入了大晟皇宫做宫女。与我相识,也纯属巧合,我与她确实认识……”顿了顿,他忽然道,“其实不止是认识,她见我是北靖皇子,将逃离皇宫的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其实,我不过也是自身难保,是只糊了纸的老虎罢了。”
萧烬似乎是醉了,脱口而出的话语真诚到让燕翎心中发慌。
她看着他如玉的脸庞,月光下,这个男人看起来此刻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燕桓欺辱我那日,你就在围墙后面吧!”就听萧烬突然道。
燕翎怔了片刻,一时,竟不知作何应答。
那日,她确实就藏在围墙后面。
她目睹了萧烬被燕桓当作狗一样对待,目睹了燕桓的暴行,也目睹了萧烬的无助的反击。
她忍不住吸了口冬日郊野的寒气,感觉气流刺骨,沁入她肺部最深的所在,竟添了些痛出来。
她忍不住想,她如果当初阻止了,是否柳寒玉就不会杀了燕桓泄愤。
而燕桓不死,自己也不会阴差阳错揭露了这一切,在众目睽睽下,为了保全大局,甚至其实是为了保全幕后的萧烬,残忍逼迫柳寒玉自杀。
萧烬就不会到现在的一无所有。
可是,柳寒玉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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