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钩,寒霜满地。
三更的梆子声刚在街巷尽头消散,皇城西侧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
小太监福顺缩着脖子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卷明黄帛书,步履匆匆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赶。
他奉了圣旨,要传平阳长公主燕翎即刻入宫面圣。
福顺却心里打鼓,总觉得今夜要出什么事。
他不由紧了紧衣襟,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朱雀街口,暗处突然闪出一道人影来。
福顺吓得倒退两步,定睛一看,竟是国子监陈祭酒陈大人。
只见陈大人身披墨色斗篷,静静立在阴影中,仿佛已等候多时。
“福公公留步。”
陈祭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上前一步,月光照亮他半张脸,神色晦暗不明。
“陈大人?”福顺心中一惊,只得躬身行礼,“大人怎在此处?”
“正巧路过。”陈祭酒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动声色塞入福顺手中,“听闻公公是去长公主府传旨?”
福顺手中一沉,那锦囊分量可不轻呐。
他指尖微颤,犹豫道:“陛下急召长公主殿下入宫。”
“原是如此。”陈祭酒点头,却仿佛并不意外,他道,“只是陛下今晨与长公主殿下不欢而散……”
福顺心头一跳,这事他也有所耳闻。
陈祭酒道:“长公主殿下素来疼爱陛下,若知深夜传召,恐生忧虑。依本官只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公不如暂缓一时三刻,待本官进宫让陛下撤回旨意不迟。免得惊扰了公主,又或……传错了旨意。”
他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陛下与公主殿下怄气,公公还是不妨替自己想一想,如何在其中保全自己?”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福顺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囊,又想起陈祭酒在朝中的权势,门生之广,门客之众,一时冷汗浸湿了后背内衫。
“这、这怕是……”福顺声音发颤。
“一个时辰罢了。”陈祭酒拍了拍他的肩,“西街有处茶楼尚开着,公公不妨去暖暖身子。事毕,本官另有酬谢。”
福顺挣扎良久,终于咬咬牙,将锦囊收入怀中,躬身道:“那小的就听大人的。”
陈祭酒满意点头,身影重新没入黑暗。
福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呆立片刻,终是转身朝着西街走去。
长公主府的方向,夜色静谧如常。
福顺在茶楼坐立不安,一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几度起身欲走,却又想起陈祭酒威胁的眼神和那只锦囊厚重的分量,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茶楼老板打着哈欠,在无人处翻了个白眼,第三次给福顺添茶时,忍不住言道:“公公若有事,不妨先去办?”
“再、再等等。”福顺擦了擦额头的汗。
添完茶的茶楼老板百无聊赖地走开,只能掐着点儿算着打烊的时间。
终于,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福顺如坐针毡地起身,他等不下去了。
扔下了几个铜板,匆匆离开了茶楼,正要去长公主府上,刚走到街上,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东南方的天空,竟隐隐泛着红光。
他加快脚步,越靠近长公主府,那道红光越盛,空气中飘来烈火烧灼的焦糊气味。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后,福顺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公主府的方向,烈焰冲天。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半个上京城映得通红。
大殿梁柱轰然倒塌,隐约的人声呼喊着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惊惶失措的福顺踉跄着后退几步。
“走水了!长公主府走水了!”
远处,传来更夫撕心裂肺的呼喊。
福顺脑中一片空白,手中帛书“啪”地掉落在地。
他想起自己拖延的这一个时辰……
如果他没有耽搁,长公主是否已离开府邸?
一种被阴谋裹挟的感觉顺时笼罩了他。
福顺双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几个救火的百姓提着水桶从他身边跑过,有人撞到他肩膀,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火光,嘴唇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锦囊从怀中滑落,金锭散了一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
“走水了!”
门外一声呼喊,让萧烬睁开了眼。
随之而来的,是众人救火,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他所在的柴房已然成了被众人遗忘的存在。
火势渐大,渐渐烧到了这里。
柴房内全是干柴,很快便烧了起来。
热气蒸腾而上,扭曲了萧烬的视线。
他背靠着墙角,铁链锁在腕上。
火舌开始舔舐着木柴堆,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野兽,沿着干草一路蔓延。
浓烟聚集在房梁处,空气难闻到窒息。
烟雾汇聚在房顶,像是不详的乌云。
萧烬透过小窗,看向外头,只见外面火势更大,火舌舔舐下,已然看不清公主府全貌。
燕翎……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扯锁链。
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这一扯之下,却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锁骨上,又被迅速蒸发。
火势蔓延极快,就像被人精心安排过一般。
萧烬闭了闭眼,有些自虐地想到了燕翎最后那句话:“本宫只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就杀了你。”
所以,他要死在这场火里了吗?
他死了,她又是否会有片刻的不安与……心痛?
火势已然蔓延到离他仅三步远的地方。
热浪灼烧着他的面庞。
萧烬吸了口气,却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恰在此时,柴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去而复返了吗?
心中不由生起一股希冀来。
借着就听火势后一声闷响,有重物倒地。
门闩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殿下!”
萧烬睁开眼睛,透过浓烟,总算认出了来人。
是柳冲,柳寒玉那个曾在北靖走商的父亲。
不知为何,见到是他,萧烬嘲讽般勾了勾唇角。
柳冲年过半百,身手却还矫健,他手持着一柄短斧,三两下砍断了萧烬腕上的铁链。
“殿下,快走!”柳冲拽起萧烬。
萧烬却纹丝不动,只是透过小窗遥看着那头更猛的火势。
柳冲顿时明白了萧烬在担忧什么,他气道:“您还有闲心顾那个薄情的女人?殿下,长公主府突发大火,难道您不明白吗?她不过是想杀了您!”
“不可能。”萧烬脱口而出,却又在下一秒迟疑了。
真的不可能吗?
萧烬最后那句话,她眼中实实在在的恨意,还有这场蔓延至柴房的蹊跷大火。
柳冲见萧烬顶着火势却仍在迟疑,声音嘶哑,眼中闪过痛楚之色:“殿下,别让寒玉曾经的牺牲没了价值!”
萧烬心脏猛地一缩。
他柳寒玉因护他而死。
他看着柳冲眼中深沉的悲痛,终于点了点头。
柳冲顶着大火,迅速拖了门外被打晕的侍卫进来,将他安置在萧烬原本的位置,又用残存的铁链象征性地绕了几圈。
火光中,侍卫的身影逐渐被火势吞噬。
“走!”
两人冲出柴房,沿着墙根疾行。
长公主府早已乱成一团,仆从们提着水桶奔走呼号,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萧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柴房已被火势完全吞噬,黑色的浓烟滚滚升入夜空。
两人随之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愈演愈烈的火光,将半边天色染成了血红。
……
与此同时,深夜燕翎正与荣济商讨上京的布防。
“北疆战事一触即发,我必须亲自前往。”她道,“上京就交给你了。”
荣济不由皱了皱眉,一直以来的话不吐不快:“殿下,你去北疆却不忘带上萧烬……若北靖根本不在意萧烬,直攻大晟呢?届时,他便再不是质子,只是一枚弃子,一枚依靠你而活的弃子。萧烬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你带上他?这是否便是你要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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