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贺美慧看向自己的丈夫。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几十年来以夫为纲，终究还是暖不透这个空有傲骨的痴人。
“妈！”穆青华跪地抱住心碎无言的母亲，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年，您为何一声不吭？您为女儿又受了多少刁难，多少委屈？妈，女儿不孝，是我不孝……”
“妈这辈子，就大胆了那么一次。”贺美慧低头端详着已年近半百的女儿，温柔地抚着她的发顶，喃喃道，“今天是小乖宝大喜的日子，你看看我们这些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人啊……时间不早了，带妈去参加小乖宝的订婚礼吧。甭管你爸，给他一本让他先看，他会安分几天的，剩下的，我们快走的时候再让他看，也让他再想生事时投鼠忌器。”
“妈……”穆青华泣不成声，哭得头都抬不起来。
贺美慧轻声又道，“那些本来就是备给你的嫁妆。远舟与你情真意切，妈妈看在心里，自然是想成全的。外孙女婿我瞧着也不错，等参加完小胖娃的婚礼啊，妈这一世就没什么牵挂的了。你哥哥家那两个小子，太小了，妈是等不到看他们娶妻生子了。所以，这几天你和远舟再忍让忍让，咱不管老头子，让他好好看他的书。你就让妈开开心心地，也试着独立一回，不再去哪儿都跟在他身后，而是像个真正的长辈那样，看着后辈们把日子都过甜过美。行吗？”
“妈，乖宝肯定等您都等得着急了。”穆青华在肖远舟相扶下起身，挽起母亲，极力压抑住满心悲凉与心疼，高高翘起唇角，“我们先去化个妆，做个造型。妈，我给您换身裙子好吗？今天喜庆，咱不穿这么素了，穿红的，穿最新潮的。”
“孤本！阿华！”
穆垂文急地上前几步，肖远舟错身将他拦住。
他俯视着这白发苍苍，却令身边人伤心又离心的老人，眸中神色几度变幻，最终仍是长吁一口气，抬手道，“岳父，待会儿我会让人把近来又收集到的古籍全都送过来，您就安心留在家中吧。”
“那三贤呢？”穆垂文依旧急切地问，“你看了吗？是真迹吗？”
“您先上楼，待会儿有人会给您送去。”
“千万小心，让那些人万万小心些，莫要折了摔了……苍天怜我，真是苍天怜我啊……”
*
酒店里，顾家人喜气洋洋，气氛轻松。长辈们凑在一处低笑交谈，顾明他们也都仗着喜庆，大胆调侃起顾程那强迫式的婚戒交换，和令人猝不及防的吻，嘻嘻哈哈，热闹得很。
而肖瑜这厢却一片愁云惨淡。姑姑和表哥表姐都在隔壁，她换了祝酒服，重新上了妆，却与肖帅两人小可怜一样，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盯着房门发呆。
“哥哥，你说外婆会不会真的不来了？”
“别哭，千万别哭，肿眼泡刚给你捯饬下去，一会儿又冒出来了。”肖帅听到妹妹鼻音浓浓的，连忙道，“要不我去把顾程叫过来，让他逗你笑笑？”
“他又不会讲笑话。”肖瑜叹了口气，“再说我也不想哭。我只是不明白，外公怎么会这么过分。以前去看外婆他们和舅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喜欢爸爸，总也没个好脸。可爸妈明明说过，当年是他和姑姑们全力相助，远洲才度过难关的。能雪中送炭的人，性子又怎么会刻薄到这种程度呢？”
“上一辈的事，谁知道呢。”肖帅也拧着眉，叹气，“你刚没听姑姑们说么？看来年轻的时候爸跟外公就不合。哎，以前我只听说过婆媳关系不好处，没想到这男人之间事儿也不少。”
“那你以后可以对阿程好点吗？”肖瑜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地说，“他不可以欺负你，你也不要欺负他，你们要和和美美的，不要让我像妈妈一样，夹在心爱的男人间为难。好吗？”
“嘁，我是那样的人吗？”肖帅有点心虚地哼了哼，点点头，“他们家还给你送了三卷孤本，其中有两卷就是外公当年拿出来的。你现在说他是咱爸的恩人都不为过，我敢？”
“真的吗？！”肖瑜眼睛一亮，激动地问，“可爸爸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难道一直收在顾家吗？”
“谁知道呢。”肖帅也唏嘘道，“或许你们俩真就是有缘。当年孤本转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这要真的是卖给了顾家，哈哈，你这可是没生出来就被顾家给定了啊。”
肖瑜忽然想到有一次顾程遗憾地说，应该出生就把她定下来。尽管肖帅只是几句调笑，她却不由对冥冥之中两人奇妙的缘份，倍觉感慨。
房门推开，是穆青华夫妇携着一身红裙的贺美慧走了进来。
“外婆！”肖瑜和肖帅欢喜地跑过去，她抱住外婆的胳膊，喜不自禁，“我从来没见过您穿这种明艳的颜色，好漂亮！外婆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那样的话，幸好你没生我的气。我爱你外婆！”
“你外公那个人啊，也就我受得了。”贺美慧反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和肖帅都揽在怀里，颤声道，“不提他，不提他。咱们欢欢喜喜的，别让顾家人等久了。”
*
热闹的喜宴，终于按照预想那般，欢欢喜喜地开始，开开心心地结束。
见鱼离席，不说再见。
这一晚肖家几位长辈皆彻夜难眠。穆青华和母亲同住一屋，娘俩说了许多的知心话，她劝母亲往后留在这里，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不要再被所谓的以夫为纲束缚，自在随性地生活。可贺美慧却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穆垂文孤傲冷僻，却也待她不薄，一辈子真没让她吃过苦受过罪，如今老了她也不会放任他孤苦无依。毕竟他那个性子，就连儿子儿媳也不怎么爱理他，无非仰仗二老在身侧，妹妹家会更为关照。
她们又聊起远在美丽国的大哥和大嫂，这么多年买车买房儿子们上私校学骑马射猎玩滑雪，嫂子不工作又偏爱奢饰品，肖远舟因为一直以来的愧疚，时时补贴。而今那书卷寻了回来，再往后，也是时候让穆垂文清醒清醒，到底商贾之流是否如他所言，一无是处。
而肖远舟那厢，酒宴上贺美慧已主动跟他两个姐姐致歉，为自家老头子不近人情的性子，为肖远舟无父无母自己却未曾尽到岳母的责任去爱护而自责。是以夜来姐弟三人对饮深谈，姐姐们对已至暮年的两个老人，也没有再多埋怨。毕竟远天远地的，往后余生能再见几面，都是有一算一。聊得更多的是几个后辈，夸赞肖瑜有福气，挑的女婿才貌俱佳，家里人看起来也十分好相与。
肖瑜倒是睡得一夜无梦。她在宴席上喝了不少的酒，起初是被劝着喝，后来是喝的劝不住。顾程把她拉到偏厅，叮嘱她喝了酒待会儿回家好好休息，别乱跑，她却把人推在墙上摁头亲，抱住腰不让走。
顾程的头发被她揉得一团乱，盘云扣差点都被扯下来一颗。幸好恰逢马上要端鱼，穆青华怕俩新人会坏了规矩说再见，寻着找过来要提醒，这才把八爪鱼一样的闺女从女婿身上解下来，尴尬得脸都烧得慌。
随后再听女婿郑重交代，一定不能让醉酒的肖瑜接触男人，穆青华想笑又忍着，不住点头答应。可待送了一步三回头的女婿离开偏厅，再转身时，方才还嘟着嘴一个劲儿喊’阿程’的娇宝贝，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
肖瑜对醉倒后的事一无所知，她醒来已是隔日清晨，穿着睡衣来到楼下时，只有表姐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咖啡，几位长辈竟然都还未起，肖帅和表哥则一早跑去钓鱼了。
“你的酒品真差啊……”赵蕊幽幽说了一句。
肖瑜接过陈嫂递来的牛奶喝一口，心虚地问，“我……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抱住顾程，恨不得把他生吞了，因为他一身红装、眉眼微醺的模样，醉人得很。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并未得逞，好像是被某个女人给搅了。啊！不会就是表姐吧？
“表哥要抱你回家，你让人家滚远一点，哈……你看看，我都给你录下来了，表哥气得都想掐死你了。”
【你别碰我，你是谁啊……你怎么长得那么像肖大胖？】视频里，肖帅刚把她从沙发上公主抱起来，她睁开眼睛对着他的脸看了看，小拳头直接就往肖帅的脸上脖子上一起招呼：【你走开你别抱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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