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你得跪下，哥。”
顾菲嘴里还噙着牙刷，站在他身后含糊地指挥，“单膝就行了，跪下。”
顾程咽了下嗓子，轻咳一声，曲了一条腿。那姿势僵硬得像是刚被人打断了腿骨。
肖瑜连忙把人拉住，扑在他怀里，笑得快要岔气，“你别那么可爱。我也爱你，我愿意，比愿意更愿意。昨晚就是说说，你还当真了。”
顾程终于舒了口气，将花束和娃娃都递给她，才拥起她的背脊，低笑着边走边道，“其实也不是很难。”
“是哦，是不难。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和北北挖起来，问问问，问完就安排人半夜给佩奇缝婚纱，搞气球！”顾菲捂着下巴防止泡沫流出来，小嘴还在不停地吧嗒吧嗒，“小鱼儿得亏你半夜睡得熟，我哥跟个鬼似的蹲在床头练习跟你说我爱你。我求求你了，以后可千万别逼着他搞浪漫了，殃及无辜好吗！”
肖瑜的视线在男人微青的眼下顿住，她心疼地抬手摩挲着他的脸，丢下花束和娃娃，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去领证吧，我都等不及了。”
*
两张红本本，女方娇俏清丽，笑靥如花，男方英俊内敛，眉眼温柔。
顾程在肖瑜和顾菲的精心打理下，使用了人生第一刷遮瑕膏。原因无他，实在是眼下的青痕有点过于显眼，不适合留下永恒的纪念。
午宴肖家人齐聚一堂，就连多日不出房门的穆垂文，都列席了宴请。到底那些孤本是外孙女的彩礼，连日来也被贺美慧不时相劝，再加上顾程这个小辈言谈间谦逊有礼，至少看着比女婿顺眼，他也没再端着文人清高孤傲的架子，一场喜酒宾主尽欢。
顾家那厢在宴席上也跟新人视频祝贺，接下来泽城的喜酒自然也要开始筹措，虽还不是风光大办的正式婚礼，但至亲好友皆在受邀名单。
而午宴后第一时间测出的第二道粉蓝色，浅浅的，更令二人在接下来的两天，从惊喜到忐忑，再到对生命的神奇觉得不可思议，直至周六参加肖帅的婚礼时，都还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奇妙体验中，连体婴一样片刻不离。
这一切被肖远舟夫妇看在眼中，无比欣慰。
儿子与楚家姑娘青梅竹马，终成正果。原本他俩还担心婚礼上见到姜昊后，自家闺女难免触景伤情，再跟女婿之间生出嫌隙。可就眼前所见，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此刻姜昊跟未婚妻已经落座观礼，就在顾程和肖瑜身后不远。几个人都看着司仪面含微笑，没有说话，相互间也没有任何视线交汇。
刚入大厅时第一眼见到姜昊，对肖瑜其实还是有所冲击的。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人，终究跟她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尤其看到他身侧那位美艳干练的轻熟风外国女孩时，她心里除了好奇，还有一点点酸涩。那种反应并非吃醋，更像是多年来的一种惯性，如今随着时光流逝，已由浓转淡，未来终有一天会彻底不再因他心生波澜。
她这两天手机静了音而非关机，为的是不会错过父母哥哥和其他人的电话，但姜昊前后给她打过几个电话，还有陈楚和周小林，她都没有再接听过。姜昊的电话和微信，也都在领证后删除了，但那十一位数字，就算她想要忘却，也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依旧倒背如流。
婚宴都设在包间，一整场婚礼下来，几个人竟再无交集。然而夜色渐浓，顾程陪着她在露台聊天看星星的时候，视野中突然出现的身影，还是让肖瑜有一瞬的失神。
他穿着白衬衫，夜风中松垮垮的衣摆下，双手插兜。起初仰起头搜寻着四下张望，继而定定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就像一座雕像，被冰封在极地，似乎永远都不会融化。
肖瑜想起离港前那夜，她也是这样仰头看着他的窗，到最后，依旧没有机会正式跟他说上一句再见。
许久不曾因他而生的泪水，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滑下了脸颊。她低下翘起的头，转身扑在顾程的怀里，抱紧了他，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哭？”
他的掌心覆上她的背脊，嗓音里已没有了方才的笑意，“我以为你真的已经放下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压抑地啜泣，“我从来没有正式跟他道过别。阿程……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从小……比跟北北认识的时间还要久，可我，从来没有正式跟他说过一句再见……”
“我陪你下去见他一面。”他沉默片刻，拥她起身，“最后一次。以后再为他哭，我会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
夜风掠过湖面，吹皱了一池月光。
肖瑜站在姜昊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那一步，不远，也不近，却像是横亘了半生的时光。
从露台，到湖边。短短几分钟的路，她像是走过了数个春夏秋冬。那些过往，如烟花般灿烂地在她脑海中绽放，又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四目相望，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她率先启唇，轻声问，“明天走吗？”
姜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寂寥。
“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肖瑜咬了咬唇，终是狠下心说道，“我来见你，只是想正式跟你说声再见。姜昊，你多保重。”
她说完就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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