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就这样突然四目相望，肖瑜看着屏幕中出现的那张脸，连忙直身坐了起来，又慌着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并未裸露的前胸和肩头。
她含羞带怯又紧张无比地回视着他，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又带着点不情愿带着点怨，那样生动，鲜活得像是近在眼前。
姜昊握住手机的指有些颤，他抿唇，喉咙里厮磨着发出声音，“你好吗？”
背景音是噪杂的，众人在笑，也在闹。肖瑜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可这样半睡半醒间突然看到他，他泛了水光的眼尾和眸子里深深的委屈，令她深埋心底的那些思念亦如翻涌的热浪，袭上眼眸化作雾气，激动地唇角都有些发颤。
“别哭……”姜昊牵强地扯起唇角，眼睛里的热气不住翻涌，“我只想看看你，不想惹你哭。小鱼儿，你别哭，我想看你笑。”
他说这话时捂了话筒，凑得很近，近到眼睛里的水光似乎都连接到了屏幕的另一端，让肖瑜的眼泪如同泉水般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除了那个初次拥吻的雨天，肖瑜是第二次看到他这副模样，脆弱到似乎一碰就要碎掉。她也扯起唇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努力平复许久，才哽咽地问，“你，上次找我，有事吗？”
“没事。想看看你。”姜昊轻描淡写地应着，目不转睛望着她，“他不让你跟我联系？”
“不是的，是我不想。”肖瑜抽着鼻子，艰涩地垂下眼睛，“我不想跟你视频。”
姜昊没有说话。他静静等待着，终于见屏幕上的人因为他的沉默又悄悄抬眼看过来，他心里那根紧紧绷着的弦腾然松开，翘起唇角，跟她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陡然间他神色巨变，眼尾还有湿意，唇角却又展露着笑意，甚至痞痞的，像是回到了过去。肖瑜唇角撇了撇，喃声问，“你跟我哥在喝酒？”
“嗯，主要是太久没见面聊一聊，不会喝多的。”姜昊稳了稳心神，又说，“胖哥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
肖帅的婚宴，是在她订婚后一周。她的订婚宴，妈妈说，并没有邀请姜昊，甚至姜家任何人。
肖瑜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订婚的日子，她咬了下唇，垂眸说道，“哥哥结婚，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的。”
“你的订婚礼物我也备好了，让胖哥带回去给你。”姜昊的目光胶着在她的面颊，低声道，“你的订婚宴我去不了。因为我的订婚典礼，跟你同一天。”
肖瑜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许久才在苍白的面颊上，挤出一个笑，“这么巧吗？你……也要订婚了？”
“嗯。想通了。”姜昊也扯起唇角，伸手抚摸着手机的边框，像是在温柔摩挲她的发顶，“所以以后不要不接我视频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以前是你总是突然断联，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也是你突然就不接我电话，不接我视频，不理我的。”肖瑜说着说着眼睛就又红了，“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为什么就一定要见你呢？”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已经得到惩罚了。”姜昊苦笑一声，紧盯着她急切地说道，“以后只要你给我信息，电话，任何时候你联系我，我都会立刻回你。小鱼儿，我不会经常打扰你，就是……偶尔……想看看你，行吗？”
“小鱼儿，打小一起长大的，做不成夫妻，难道朋友也不能做了吗？”肖帅在旁听了这片刻，见妹妹还是不肯松口，些微的酒意上了头，他夺过手机就是一顿埋怨，“你要是怕顾程不乐意，我跟他说。他要是这么小心眼，压根就不配我做妹夫。”
“你别乱掺和。”肖瑜嗔他一句，点点头，“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哥哥，你别在阿程面前乱讲。他比你大一岁呢，你得尊重人，不要老觉得他以后是你妹夫就没大没小的。”
“嫁出去的女人真是泼出去的水，我说什么了你就教训我。”肖帅翻了个大白眼，把手机递回给姜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姜昊接过手机，另一手举起酒杯跟肖帅碰了一下，端在屏幕前看着肖瑜问，“像不像在家的时候？”
她和肖帅兄妹两个斗嘴，他在一边笑着看，间或帮落了下风的人说几句话，两碗水时常端得很平。
这场景的确像极了在舟城欢乐齐聚的日子，可此刻更让肖瑜心绪难平的，是他手腕间若隐若现的小鱼吊坠。
她要嫁人了，他也要娶妻了。可为什么，还会戴着她送的手链？
姜昊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腕，淡淡笑着抬近一点给她看，“不小心打了个死结，除非自己断了，要不然我可舍不得剪。毕竟是你嫁人前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肖瑜松了口气，心头却难免有些发堵。她抿了下唇，歉疚地说道，“我提前不知道你要订婚的事，没有备礼物给你。”
“没关系，不重要。”姜昊笑了笑，眷恋地看着她，轻轻说道，“你睡吧，做个好梦。”
放下电话，肖瑜怔怔地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哪里还有一丝睡意。
燕北北在旁早就听得心中百转千回。她起身搂住肖瑜，把她的头拢在自己肩上，轻声道，“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嗯。”肖瑜闭上眼睛，脸颊还是有些苍白，“他也要结婚了。挺好的。”
“别再多想了。”燕北北伸手灭了灯，黑暗中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慰道，“小鱼儿，初恋是这样的。陈狗渣成那样，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来以前在一起甜蜜的时候，心里也还是会难受。你想哭，就好好再哭一场，哭完了，把这些过去都随纸巾一起丢了。”
“不是想哭，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肖瑜伸手揉了揉眼睛，轻声应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筹划着趁等放了暑假，要找机会再跟他表白。可再过几天，我们两个居然要在同一天，跟不同的人订婚了。北北，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孽缘？”
“是挺让人唏嘘的。”燕北北也轻叹一声，喃喃道，“像是跨越山海，仍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也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个鬼妹，还是华人。你说他俩订婚的时候，你跟顾总也在同一时间交换戒指，这是不是听着挺玄幻的？”
肖瑜倒是还没想那么远，只是听她这么一说，脑海里登时出现了两个男人同时低头为未婚妻戴上戒指的场面，心里还真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同一时刻，温泉酒店的套房里，顾程刚从肖远舟那边回来，听孟卓汇报了一下酒吧那边传来的信息，他抬头看向挂钟，不由皱了眉。
他的人距离有些远，虽然听不清楚两个男人都聊些什么，可肖帅拿手机让姜昊对着屏幕摆弄半天，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被姜昊忽悠着，牵桥搭线联系了方才不肯跟他说话的肖瑜。
小姑娘今天的应对很让他满意，可他这个大舅子，实在是有些拎不清。大半夜的，居然为了个外人去吵她睡觉？如果岳丈不能及时把他点醒，日后确实是个大麻烦。
肖帅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在顾程眼里无所遁形。跟好哥们儿把酒言欢完兴致勃勃回了套房，刚进门，他脸上的笑意就在父亲沉默的目光中，迅速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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