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镇坐落在仙门势力范围的边陲,这里没有大宗门驻守,只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派零星分布。
正因如此,妖物邪祟格外偏爱此地——猎物多,监管少。
夜深了。
百里纭笙走在竹山镇外荒芜的小路上。
她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外罩深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是三天前抵达这里的。
根据那线使提供的线索,“砚君”与线使接头的最后一个地点就在竹山镇附近,但这三天,她几乎走遍了镇子内外,却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也没有感应到那块黑色灵牌的任何波动。
今夜的风格外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旋涡。
百里纭笙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风太大了,可就在刚才,还只是微风。
她抬起头,前路,不知何时,起了雾。
不是寻常的夜雾,那雾气是灰黑色的,浓得化不开,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着视野。
百里纭笙闭眸,灵力从体内缓缓散出,如丝线般探向四周。
下一刻,她猛地睁眼。
天地在旋转。
不是错觉,面前的空间正在扭曲。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四周景物如水纹般波动起来。她立刻明白,自己踏入了阵法之中,而且这阵法品阶不低,竟能悄无声息地将她困住。
她稳了稳心神,没有慌乱。既然已经入阵,慌乱无用,唯有破阵。
风停了。
雾散了。
等百里纭笙能看清周遭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林间小路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竹叶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路边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她走近几步。
死者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穿蓝色校服,胸口处有一个血洞,伤口边缘焦黑,似是被某种极灼热的术法贯穿。
她蹲下身,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处,感应残留的灵力波动。
阴冷、邪异,带着淡淡的腥气。
是妖气。
百里纭笙目光落在男子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玉”字。
玉门山的人?
百里纭笙记得这个门派。不算顶尖大宗,但在南方一带也算有名。
她正查看尸体,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师兄,这边!我感应到陈师弟的气息了!”
“快!”
三道身影从竹林深处奔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面色匆匆,手握剑柄,快步走来,另一个则温润些,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那温润青年一眼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疾步冲过来,跪在尸体旁,声音发颤:“陈庆师弟……陈庆!”
他身旁那面色匆匆的男子,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一瞬,随即猛地转向百里纭笙。
此时百里纭笙已站起身,斗篷的兜帽因刚才的动作稍稍滑落,露出半张脸。月光下,那张脸精致得如同玉雕,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那男子剑指百里纭笙,眼中杀意迸现,“竟然杀我师弟!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剑势凌厉,直取咽喉。
百里纭笙身形微侧,险险避开。
剑锋擦着她的斗篷划过。
“二师兄别打了!”抱着尸体目露痛色的男子急忙喊道,“陈师弟不是这位姑娘杀的!”
可那男子根本不听,剑招愈发狠辣,专攻要害。
百里纭笙连退三步,目光渐冷。
就在这人第四剑刺来时,她不再退避。身形极快一晃,竟从剑影的缝隙中穿过,一掌拍向这人胸口!
男子大惊,回剑格挡。
掌风与剑身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连退两步,虎口发麻,眼中闪过惊疑——这女子好快的身法!
“洛植,住手!”
一声冷喝,另一把剑横空飞来,“铛”地一声架在洛植剑前,剑身震颤,发出嗡鸣,硬生生止住了洛植的攻势。
洛植转头,看向走过来不怒自威的青年,愤然道:“玉行大师兄!你为何拦我?我要为死去的陈师弟报仇!”
玉行没理他,目光落在百里纭笙身上,仔细打量片刻,沉声道:“这位姑娘身上并无妖气,反而灵力清正,明显是仙门中人。人不是她杀的。”
洛植神色微变,盯着百里纭笙看了几眼,终于收了招式,但眼神依旧不善。
百里纭笙却只盯着洛植,没说话。
玉行走到尸体前,蹲下身检查伤口。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铁青,眼中恨意翻涌:“这妖物……竟然不把我玉门山放在眼里!连杀我十一个师弟!若是被我抓到,定要将他剥皮抽骨,魂飞魄散!”
一直抱着尸体的青年低声道:“大师兄,都怪我……”
玉行猛地转头,厉声斥道,“楚衍之!你也知道怪你!要不是你提议来这个破镇子历练,我们也不会遇到这妖物,被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
楚衍之低下头,面露痛色:“是我害了这些师弟……大师兄骂得对,都是我不好……”
“假仁假义!”玉行冷笑,“你就会道歉!道歉有用吗?当初要不是我爹收你为徒,你现在还是个乞讨可怜的要饭的!我早就看你不惯了,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爹的徒弟?假装仁孝骗取我爹信任!这次历练路线也是你负责的,这些死了的师弟,都是你害死的!”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真认错,就自刎谢罪!”
楚衍之脸色苍白,声音微颤:“都是我的错……我本想着这里妖物适合历练,没想到遇到此妖善于阵法,是我误判了……我感激师父收留之恩,回到玉门山,一定当着师父的面认错……”
洛植终于开口,淡淡道:“大师兄,你就别责怪三师弟了。他也不想的。现在就我们三兄弟还活着,一定要团结……”
玉行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脸色依旧难看。
楚衍之看向百里纭笙,目光带着歉意,“姑娘,方才我二师兄多有冒犯,一场误会,还望见谅。”他顿了顿,“不知姑娘是哪个仙门?”
百里纭笙不说话,只是目光扫了洛植一眼。
楚衍之又替洛植道歉:“二师兄性子急,但绝非恶人,方才以为师弟遇害,一时激愤才……”
“够了!”玉行不耐烦地打断,“快去找出路!那妖物说不定就藏在附近!”
他焦躁起来,转身就走。
楚衍之俯身抱起陈庆的尸体,对百里纭笙再次拱手:“姑娘,此地危险重重,妖物不知藏身何处。若姑娘暂无去处,不妨与我们一路,彼此也有个照应。”
玉行又催:“还不快走!”
百里纭笙只抱臂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楚衍之见她不答,也不强求,点点头示意,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三人离去后,百里纭笙动了。
她身形如电,斗篷在身后翻飞如翼,右手一扬,兜帽竟如利刃般射出,直取洛植后颈!
洛植感应到杀气,猛地侧身,却还是慢了一瞬。
“嗤——”
兜帽边缘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洛植捂着脖子转身,眼中狠色刚起,却在看到百里纭笙的瞬间愣住了。
月光洒在她脸上。
没有了兜帽的遮掩,那张脸清冷绝美,眉如远山,眼若寒星,肌肤在月色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夜风吹起她几缕乌发,白衣在风中轻扬,美得如同月下仙子,不可方物。
洛植愣住了。
玉行也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艳,随即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还是楚衍之最先回过神,上前一步挡在洛植身前,沉声道:“姑娘,这是何意?方才我二师兄的确不对在先,可也不该……”
“二师兄?”百里纭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你就这么维护这人啊。”
她目光落在洛植身上:“你二师兄真这么好?可是从始至终,他没有一句道歉。”
洛植捂着脖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忙道:“方才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子。若是早知道仙子貌……咳,是在下莽撞了,望仙子谅解。”
他说着,目光却依旧黏在百里纭笙脸上:“不知仙子芳名?来自哪个仙门?”
“姓白。”百里纭笙只说了两个字。
玉行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忙上前一步,一改方才的高冷,语气软了下来:“白,白姑娘,方才是我师弟无礼,还望姑娘不要生气。”
他顿了顿,“此地危险重重,姑娘一个女子孤立无援,不如与我们一路?我们也好保护姑娘,尽仙门之责。”
他郑重介绍:“我们来自玉门山。我乃门主之子玉行。”指了指洛植,“这是二师弟洛植。”又皱了皱眉,“这是三师弟楚衍之。我玉门山也算一方大门派,弟子术法并非不堪一击。那妖物能杀那么多人,恐怕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姑娘一人走,实在危险。”
百里纭笙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玉行和洛植眼中的殷勤。
“好。”她淡淡道。
玉行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几人边走边说。
“白姑娘为何会来此?”
“寻人。”
“寻人?”玉行眼睛一亮,“不知是何方人士,值得姑娘远行至此?我玉门山乃大宗门,若是姑娘有需要,只要我一声令下,玉门山的人都会出来帮姑娘找。”
他脸上有得意之色,可百里纭笙没接话。
他又不死心,问:“姑娘听说过玉门山吗?”
百里纭笙自然听说过。玉门山山主玉拂子年轻时修为高深,剑术一绝,可惜前些年闭关时出了岔子,心脉受损,这些年一直在养伤。而他儿子玉行,倒也得了他几分真传,剑术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
但她只说:“玉行公子的剑术之高,在各大仙门之中早有耳闻。方才也见识过了。”
玉行脸上得意更甚:“现在被困在这里完全是意外!这妖物太狡猾,幻术颇为厉害。可要论修为,未必是我的对手!等找到了,定要好好教训!”
几人往前走去。
楚衍之背着陈庆的尸体,脚步沉重。
走了一段,来到一处树下,他将尸体轻轻放下。
树下竟已躺着十具尸体,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皆穿蓝色校服。
楚衍之跪在尸体前,声音哽咽:“各位师弟……此仇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一定找出那个妖物,让他血债血偿!”
百里纭笙静静看着那些尸体。
玉行道,“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这幻阵的破绽,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他看着这些尸体道,“等找到出口了,再来带他们一起回去罢。”
几人继续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似乎永远这么暗,四周林子仿佛没有尽头。
所有人疲累感渐渐涌上。
就在众人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林子深处,忽然出现了一座客栈。
客栈破旧,木门半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字迹模糊难辨。
这客栈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洛植眼睛一亮:“大师兄,有客栈!我们进去歇歇脚吧!”
楚衍之立刻制止:“二师兄,此地本就荒芜,突然出现客栈,太怪异了。”
“哪里怪异?”
洛植不以为然,“我看这客栈并无异常气息。若是三师弟胆小,可以不进去。”他转向百里纭笙,语气殷勤,“白姑娘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不用怕,到里面休息一晚。就算真有妖物,有我们保护,绝不会让妖物伤害姑娘。”
说着,他看向玉行:“大师兄,你怎么看?”
玉行沉吟片刻,对楚衍之道:“你进去探查一番。”
楚衍之无奈,只得提剑走近客栈。
他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片刻后,他走出来,摇头:“暂时没发现异常。桌椅完好,只是积了灰,似乎荒废了一段时间。”
玉行点头,对百里纭笙温声道:“白姑娘,今夜就在此歇息吧。我定会保护姑娘安全。”
百里纭笙沉默地看着客栈。
月光被乌云遮住,客栈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就麻烦几位了。”她终于道。
几人走进客栈。
大堂里果然如楚衍之所说,桌椅整齐,只是落满灰尘。柜台后摆着几个酒坛,封口完好。楼梯通向二楼,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玉行积极表现,率先带着百里纭笙上楼。他选了一间看起来最干净的房间,施展清洁术,将灰尘扫净,殷勤道:“白姑娘,我看这间房不错,窗子朝南,通风也好。姑娘就住这里吧。”
他指了指隔壁:“我住隔壁。有任何危险,姑娘只要喊一声,我马上就到。”
洛植笑道:“不会有危险的。有大师兄和我守着,白姑娘尽管好好休息。”
楚衍之落在最后,离开前对百里纭笙低声道:“虽然暂时没发现异常,但还是请姑娘多加注意,不要掉以轻心。”
百里纭笙点头:“多谢。”
门关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百里纭笙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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