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棣倏地望向前方,掌心狠狠掐进皮肉,身体异常僵硬,半分都动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素白身影,拿出账册,一步步走向堂中。
“臣妇沈氏,戊子年间嫁入将军府,成为当家主母,掌管府中事务。察甲申年夏,庄子店铺,金银收入全然不等。经调查,唐管家所言属实,那些地契账册,皆从将军府流出。”沈黛就这么直直地跪下去,递出账册。
谢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诧异,更多的是不解。
沈黛刚走出来的时,他还在担心韩姨娘的话会不会让她误会,担心她会不会因此疏远他。
可不管怎样,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如今,她不是替他辩解,是跟随她们指控他。
她加入了她们,站在他的对面,用那些他亲手交给她的东西,来指证他。
沈黛回避着谢棣的视线,“还有一证,乙酉年冬,何大人一家回京,路上不是意外身亡。是谢棣派亲卫伪装,积杀殆尽。手段残忍,无完整尸身。”
话落,一名亲卫被带出,跪在堂下,诉说当年之事。他将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何时何地,何人下令,如何动手,如何善后。
沈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臣妇费解,何大人好心之事,竟演变成全家惨案。”
此刻,谢棣瞳孔遍布血丝。
好心之事。
她说那是好心之事。
所谓的好心,究竟是什么?
暗无天日的岁月,沾满污泥的日子,无穷无尽的殴打,还有压抑在胸腔,不敢发出的呜咽。
他和母亲,在狭窄潮湿的小巷,艰难地熬过一天又一天。
漂泊雨夜,母亲低三下四,跪在何府门前哭喊求饶。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老老实实待在小巷,等来的却是母亲的尸身。
这就是所谓的好心之事!!!
他说谁都可以,可千不该万不该说何暮,尤其是何暮,死有余辜!
简直是死有余辜!!!
活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的尸身就该喂了狗,连骨头都不剩!!!
曾经,他认为她是来解救他的!
梦中出现的素白身影,是救赎,是上天给他的一点慈悲。她从黑暗中伸手,将他拉出。
现在,她重新将他推了下去。
当梦中身影与现实身影重叠,那清冷孤傲的面容,变成了鬼魅!将他拉入冥府的鬼魅!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迈步,小卒上前阻拦,被他一把甩开。又上来两个,还是拦不住。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谁让你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发闷,沉得喘不上气。
沈黛根本不敢与谢棣对视,可那双眼还是对上了去。
望着谢棣的瞳,有愤怒,有痛苦,有疑虑,他求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答案而已。
沈黛给不出,沉默回应。
“谢棣!”楚洹的声音从正位传来,带着怒意,“扰乱大堂!来人,将他带下去,打三十大板。”
小卒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拉住谢棣,可他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谢棣,你想就地正法?”
谢棣睫毛颤了颤。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那动作极慢,像是在割舍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黛,转身,大步走出堂去。
堂外,木凳已摆好,谢棣俯身趴上。
随即,板子落下,一声又一声。
似乎,那板子敲得不只是皮肉,还有心,在泣血的心。
那颗心本没有血,是在场的众人给染了上去,而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带给他的痛苦是最大的,无法愈合的。
谢棣咬着牙,半声不吭,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砸向地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黛身上,一瞬不瞬。
堂内,账本在一众官员手中传阅。
文尚书翻了翻,递给韩大夫,韩大夫看了几页,递给蔺丞相,他们反复确认,细细审阅,最后交给齐王。
齐王点点头,最终达成一致。
楚洹接过账本,合上,视线飘到沈黛身上,掷地有声道,“证据确凿。即日谢棣下刑部诏狱。最终裁决,由圣上定夺。”
证据递交第三日,宣判下来。
天阴沉沉的,不久刮起风,伴随着几滴雨水,紧接着,大雨唰唰下落。
将军府门前聚了不少人,刑部的官吏、大理寺的差役,还有巡防营的兵士,他们打着伞,穿着斗笠进进出出,搬的搬,抬的抬,将府中一应物件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王叔站在廊下,看那些人来人往,一言不发。
小吴红着眼眶,不解道,“王叔,夫人……夫人为何这样做?夫人不是和将军好好的吗?为何出卖将军,连同伯爵府旧人作假证?”
“许是有难言之隐。”王叔道。
“有什么难言之隐,自那日,夫人就不来将军府了,咱们将军还能……”
不等小吴把话说完,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引得院中人纷纷下跪。
“镇国大将军谢棣,贪赃枉法,公报私仇,陷害忠良,罪不容诛。念其往日军功,饶其不死,革镇国大将军封号,罢黜大理寺监察、巡防营一切事务,府邸查封,家产充公,立夏后发配荆州,永世不得返京。”
话落,圣旨被卷起来,塞进王叔手里。
待内侍和官吏走后,小吴凑到王叔面前,道,“王叔,圣旨下来,夫人会去诏狱吗?”
*
刑部诏狱在皇城西角,与大理寺隔着一条街。
这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之前找谢棣,去的都是大理寺,送膳送公文。
马车在街角停下,萝月打着伞,要跟进来,却被她拦住。
“在这儿等着。”她说。
随即,接过萝月手里的伞,独自往里走。
刑部大门和大理寺的差不多,都是老样式,只下着雨,脚踩着石板,有些打滑。
门口的狱卒看见她时,伸手一拦,目光警惕。
她抬手,亮出腰牌,“我要见谢棣。”
狱卒的目光在腰牌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脸上,客客气气地让出道路,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夫人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沈黛跟在后面。
“夫人,这谢将军是重犯,圣上亲自下的旨。您只能说几句话,多了不行。”
“我明白。”
狱卒不再说话,带着她继续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两侧墙壁越来越厚,光也越来越暗。
终于,在一扇铁门前,狱卒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在铁锁上捣鼓一阵,锁开了。
门很沉,他推了好一会儿,才推开。
他指了指黑黢黢的甬道说,“夫人,就是这儿,最里面那间。”
沈黛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汇成浅浅的水洼。头顶悬着几盏油灯,不知哪吹来的风刮得忽明忽暗。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浓。
腐臭味,血腥味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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