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气氛森严。
楚洹坐于正位,一身绯色官服,面容清隽,神色端凝。文尚书与韩大夫分坐两侧,一人捋须,一人执笔,皆是朝中老臣。齐王与蔺丞相坐在下首,一为旁听,二为监审。
而沈黛被引至堂侧隔间。
说是隔间,不过用一道木屏风隔出来的小空间,逼仄得很。屏风是雕花镂空样式,依稀能看见堂上的情形。
原以为接着就能见谢棣,岂料楚洹先让她在隔间等。
不久,那头传来水火棍触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似敲在她心口,沉重压抑。
紧接着,脚步声起,谢棣姿态昂扬,脊背挺直,走在最前面。余下是颤颤巍巍,流放平州的一干人等。
旁人遇见这种事,关了一夜肯定憔悴万分,可他不一样,亦如平常。身上还穿着紫色官服,整整齐齐,也没人敢给他褪去。若不是了解案件始末,单看这副模样,谁都以为他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
他没下跪,就那么站在一旁,不卑不亢。
书吏展开卷宗,开始念诵。
“谢棣,平阳人士,庚申年秋出生。母钱氏,原为东襄伯爵府婢女,生一子后回原籍平阳。辛未年钱氏去世,吃百家饭成人,而后参军。壬午年迦南关立军功,受封怀化将军。甲申年班师回朝,再受封镇国大将军,接管巡防营及大理寺调度。时年夏,审理东襄伯爵府案件,判伯爵受贿贪污,凡谢氏男子成年均抄斩,其余流放三千里。”
书吏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念道,“乙丑年春,旧案重审,阅账册有疑。今东襄伯爵府案重审,召相关人员委记证词,监察宣判。”
他合上卷宗,看向谢棣,“谢大将军,您可有异议?”
“无。”谢棣声音简短。
沈黛就这么听着,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衣袖。
楚洹看了眼谢棣,又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几个跪在堂下的人。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醒木。
“堂下伯爵府旧人,说此案为谢大将军公报私仇,可有证据?”
老者一听,猛地抬头,跪着向前膝行两步,连连叩首,“有,有有有!”
“大人!谢棣乃伯爵之子,当年是钱氏!是钱氏勾引伯爵!”
谢棣的目光倏地转向他。那眼神阴恻恻的,像一把利刃,多说一句便死无全尸。
老者瞬间哑声。
他张嘴,一句话都发不出,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跪在后面的一名姨娘见状,咬了咬牙,出声道,“大人,唐管家说得没错!就是钱氏!当年钱氏勾引伯爵,被何夫人发现,夫人心善,劝伯爵纳钱氏为妾,伯爵也有此意。”
她顿了顿,下意识觑了一眼谢棣,只一眼,汗毛竖起,但仍硬着头皮往下说,“但钱氏贪得无厌,仗着自己貌美,又想着伯爵府内姬妾众多,不愿为伯爵妾室。转眼便勾引了夫人胞弟,如此不知检点,夫人大怒,将她赶出了将军府!”
说完,她又偷偷看了谢棣一眼,不由得一阵瑟缩。
她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翻案成功,她们便能脱罪,不必再回贫瘠荒芜的平州;翻案失败,便是欺君之罪,死路一条。
一想到平州之苦,暗无天日的流放生涯,她心里的那点恐惧被压了下去,努力挺直腰背,让自己更加理直气壮。
楚洹就这么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谢棣站在那,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就连手臂都微微发颤,发了狠地用力,可他面上不显,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
只沉声道,“本将有异议。”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姨娘,目光如刀。
“本将问你,何夫人的胞弟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这些细节,你是亲眼看见还是亲耳听到?”
姨娘被他这么一问,底气顿时泄了大半,目光开始躲闪,结结巴巴道,“自然……自然是……是……”
“是亲眼看到的。”谢棣替她回答。
“对对对!没错!”她连忙点头。
谢棣冷笑一声,反驳道,“撒谎!今年你不到四十,三十年前你还是个女娃,怎么亲眼看到?难不成伯爵纳了个女娃?”
那姨娘的脸刷地就白了。
“这……这……妾身……”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棣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霎时,堂内寂静一片。
突然,一名老妇上前,开口道,“是老奴,老奴亲眼看到,告诉她的。大人也知道,流放路途艰苦,条件恶劣,容易生病,记忆混乱也是有的。她记岔了年份,怪不得她。”
“这本来就是丑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老奴肯定不会对外分说这种事,如今为了伯爵清白,自是一一言明,详细诉说当年之事。”
谢棣轻呵一声,似有嘲讽。
老妇不敢看他,只低头,接着那姨娘的话继续往下说。
“钱氏被赶出府后,夫人不知钱氏已经怀了孩子,后来何大人去平阳述职,在一小巷撞见她母子二人,看她母子过得凄苦,便想着将她们接回何府生活,来日再给伯爵府传信。”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知这钱氏执拗什么,不肯去就罢了,还诬陷何大人图谋不轨。这事都告到了平阳官府,闹得沸沸扬扬。”
闻言,谢棣脸色更加阴沉,他盯着老妇,恨不得活剐。
“报官不是应当的吗?”他的声音异常冰冷,“当年何暮究竟想做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你……你……”老妇气愤地用手指向谢棣,险些喘不上气。
那姨娘立即凑过去,替她拍背顺气。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声音比方才弱了几分,“何大人为人刚正,怎会有龌龊思想!”
谢棣冷眼旁观,眼中尽是鄙夷与不屑。他没接话,就这么看着,等众人把戏演完。
老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是讪讪地说了下去,“到底为人衣食父母,遇到这种事,都以为何大人欺压穷苦百姓。实际是穷苦之人耍起无赖,恩将仇报。因这事,何大人差点丢了官职。消息传到伯爵府,夫人为给何大人出气,便教训了钱氏一顿。”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似给自己壮胆,“夫人这样做是不厚道,怎奈是钱氏不识好歹在先,也算情有可原。不承想多年之后,此子翻身,第一步就是抄了伯爵府。”
“这不算公报私仇吗!”
谢棣站在那,面色不变,语气平静,“证据确凿,受贿金银田地,理应抄斩。”
“是你在受贿!”老妇怒喊道,“拿着地契文书,转眼嫁祸给了伯爵!”
“没有证据,妄自揣测,应施以杖行。”他道。
瞬时,老妇说不出话。
一旁的唐管家终于缓过神,他跪在那,垂头思忖,终于想到了什么,果断开口,“大人!老奴有证据!”
话落,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当年的文书地契,特别是朝廷官员之间的交接转手,户部都会记档,那些分明都是谢棣的!”
楚洹坐在正位,仔细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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