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随着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露天温泉的入口。前面一个同行的弟子走得急,从袖口里滑落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辉夜下意识地俯身帮忙拾起,笔记本恰好摊开在某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那页纸,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反复书写着两个名字。字迹起初稚拙,后渐工整。
一个是“石川茂”。
另一个,是“成濑椿”。
两个名字紧紧挨着,并排反复出现,占满了整页纸。
辉夜握着本子,站在露天入口氤氲的热气与室外凛冽寒风的交界处。
辉夜盯着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反复书写的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这字迹初看之下,有七八分像椿的笔体。
他是认得椿的字迹的。
在歌舞伎排练的间隙,有时需要临时记录些台词修改、舞台走位或是道具清单,椿偶尔会在一旁帮忙誊写。
她的字迹清隽秀逸,如同她的人一般。
他还没有开始翻看其他内容,一个身影便已匆匆寻至他面前。
辉夜抬起眼,以一种近乎苛刻的角度望向对方。
这位应该就是石川茂吧,他想。
穿着与其他佣人无异的深蓝色麻质作务衣,裤脚沾着些许搬运物品时蹭上的泥土草屑。他的相貌可称得上端正,浓眉大眼、轮廓分明。一双眼睛算出挑,眼白干净,瞳仁黝黑深邃。
茂看到辉夜手中的笔记本,快步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手。
辉夜没有立刻归还,他冷冷地打量着茂。
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但手依旧固执地伸着:“多谢……辉夜师兄。”他认得辉夜,作为成濑屋备受瞩目的内弟子,辉夜的容貌是无人不识的。
辉夜松了手。
茂接过本子攥在胸前,再次低声道谢后匆匆转身。
辉夜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将他吞没。
那感觉来得太快,具体是什么他一时难以名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慌,像是有一把无名火从五脏六腑里烧起来,灼得他喉咙发干。
他是被成濑万太郎称为“天才”的人。
他能演绎出《仮名手本忠臣藏》中由良之助忍辱负重的悲愤与决绝,也能在《盟三五大切》中展现出男女主角陷入不伦之恋时的挣扎与缠绵悱恻。
舞台上那些因爱生恨、因妒成狂的故事,他演绎过太多。
现在这汹涌而至的、酸涩中夹杂着尖锐的刺痛,他仔细想想应该就叫“嫉妒”。
那些剧中人的面孔、唱腔、身段,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他太熟悉这种情感了。
他嫉妒一条熏,但那是椿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是华族公子。他告诉自己那是他无法企及的身份,是椿必须履行的婚约。
可现在除了一条熏之外,还会有别的人吗?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
是该怪石川茂不自量力,窥伺他视若珍宝、甚至愿以生死相缚的成濑椿?还是该怪成濑椿……怪她为何要对这样一个卑微之人展露笑颜,怪她为何允许她的名字与那样一个名字并排出现,被那样一遍遍地、近乎亵渎地书写?
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并迅速滋生出猜疑的枝蔓。
他们之间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椿这段时间对他的回避,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露天温泉的热气依旧氤氲,辉夜却觉得发冷。
*
椿所居住的别邸院落,位于整个温泉旅宿较为僻静的一隅,自成一方天地。
院墙以天然的竹篱围合,院内铺着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小径,屋舍的门窗多以樟子纸和木质格栅构成,显得通透而古朴。院落一角,倚靠着几块天然巨石有一池活热的温泉,水汽氤氲。池边以未经雕琢的卵石垒砌,边缘生长着耐湿的蕨类植物和几丛姿态优美的寒菊,虽值冬日仍顽强地开着淡紫与白色的小花。
杏子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行李归置妥当后,兴奋地拉开了面向庭院的障子门。
午后的冬阳斜斜照进,虽无多少暖意,却将室内映得亮堂。
听闻父亲那边为内弟子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汤泉主人特制的、以当地近江牛肉为主的烤肉,配以烤架和清酒,气氛想必十分热闹。
椿不欲去凑那份喧闹,便也吩咐杏子和阿冬去汤泉主人那里讨要了一些食材和器具。
不多时杏子和阿冬便笑嘻嘻地端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婆,正是这别邸的汤泉女将。
婆婆亲自捧来一个小巧的陶瓮,笑眯眯地对椿说:“椿小姐,这是老婆子我自己酿的柚子酒,用的是后院那棵老柚子树上结的果,皮薄肉厚,秋末摘下来用烧酎和冰糖渍的,现在喝正是时候,暖暖身子最好不过了。”
揭开瓮口的油纸,一股清冽中带着浓郁柚子清香的酒气便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三人便在廊缘铺上软垫,将食盒里的烤架支起,炭火很快生起。切成薄片的近江牛肉纹理细腻,放在烤架上稍一炙烤便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阿冬细心地将烤好的肉蘸上特制的酱汁,分盛在小碟里。椿吃得不多,浅尝几片便停下了筷子,倒是那酸甜可口的果酒颇合她心意,连着饮了好几杯。
温热的酒液下肚,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脸颊也渐渐泛起淡淡的红晕。
杏子也好奇地抿了一口柚子酒,眼睛一亮,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手嚷道:“小姐我想起来了,咱们从前不是也酿过酒吗?青梅酒,就在咱们院子后面那棵梅树下。”
被她这么一嚷,椿也有些恍惚的记忆被唤醒。
是了,她所居院落的后面确实有一棵高大的青梅树。
每到春末夏初青涩的梅子便挂满枝头,沉甸甸的。
待到梅雨时节前后,熟透的果子便会扑簌簌地掉落,不一会儿就在树下铺了薄薄一层,若不及清扫很快便会腐烂,散发出酸腐气。
记得前几年,她们见落了满地实在可惜,便想着尝试将这些梅子收集起来酿酒。
那时石川茂还是半大的少年,身手矫健,蹭蹭几下就爬上了高高的梅树,用力摇晃着枝干,青绿的梅子便“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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