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初次进入成濑屋学艺,还没有正式拜见这位大小姐之前,就已经无数次从同门的师兄师弟口中,听说过关于“椿小姐”的种种。
那些年纪相仿的、或是稍长几岁的少年们,在训练间隙休息时常常凑在一起,用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语调议论着。
“喂,你看到今天椿小姐送过来的点心了吗?是虎屋的羊羹,听说只有东京才有分店。”
“上次我帮忙搬东西,不小心在廊下撞到椿小姐,她不仅没怪我,还温声问我有没有碰伤……声音真好听啊。”
“要是能像朔师兄那样是椿小姐的弟弟就好了,至少能天天见到……”
“嘘,小声点,别提朔师兄……”
他们夸赞她的美貌,感叹她的温柔,羡慕她能接触到的精致事物,甚至有人会做白日梦般地幻想与她有更亲近的关系。
每当这种时候,成濑朔有时也在旁边。他通常沉默着,偶尔听到众人真心实意地称赞椿时,他脸上又会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神情。
成濑朔一向面部表情不丰富,这是弟子们都知道的。
他笑的时候,嘴角也只是极轻微地向上扯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生气的时候,也只是眼神更冷,嘴角抿得更紧而已。
而成濑椿则与之相反,她的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和。即便生气时,脸上也常常挂着笑意。
私底下,辉夜曾听到有师兄师弟嘀咕,说这对姐弟碰到一起时,彼此的情绪波动似乎都会比平时大一些,虽然那波动也未必是什么好的方面。
关于成濑家主母与侧室那点不为人知却又人尽皆知的“密事”,以及这对姐弟之间古怪的氛围,在这成濑屋里没有谁是完全不知道的,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很少在明面上谈论。
此刻椿爬上来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也学着辉夜的样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背靠着木架,屈起腿。架子顶端并不宽敞,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扭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辉夜:“怎么躲在这里偷懒?”
辉夜比椿小,身形也更为纤细。
他一贯善于利用自己精致无害的外表来迷惑人,获取宽容或怜爱。
现在他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和无辜的意味:“昨晚……没睡好,有点困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
椿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下去了。
辉夜想,要是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问他为什么没睡好,他会不会一时冲动就把真话说出来。
说是因为梦到她。
梦到和她……做了那样亲密又混乱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他的脸颊再次火烧火燎起来。
他不敢再去看椿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能将目光投向架子下方那片被斜阳切割得明明暗暗的、堆满陈旧道具的空间。
心跳依旧又快又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架子顶端狭小而静谧,阳光透过高窗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辉夜前段时间才开始正式为学习歌舞伎中女形的柔美姿态,而被师傅要求更多地观察和模仿女性的一举一动。
自然而然地,他将最多的目光投向了身边最熟悉的成濑椿上。有师兄师弟见了出于嫉妒,或只是单纯调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简直成了椿小姐的小尾巴”。
其实,私下里或许还有更难听的话,比如“像条跟在椿小姐后面摇尾巴的狗”。
不过,这些议论椿似乎从未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偶尔在指导他时依旧是用那种细声细语的温和语调同他说话。对此辉夜觉得,椿大概是不介意的,只是两人的关系也并未因此而有更进一步的突破。
辉夜从小在吉原那种需要曲意逢迎的氛围中长大,耳濡目染对于如何讨好、如何依赖、如何示弱以获取怜爱,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但他又不是真正圆滑世故,常常是凭着一股单纯的直觉和冲动行事。
在这仓库高处的隐秘角落,与她并肩而坐,呼吸可闻,那份潜藏心底的渴望便蠢蠢欲动。
他忽然动了动,身体微微倾斜,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了椿并拢的膝盖上。
椿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在“上一次”无数个隐秘的夜晚,辉夜最爱这样枕着她的膝。
习惯是可怕的,一时半会儿她竟没想起要立刻推开他。等到那带着体温的重量实实在在地落在膝上,隔着几层布料传来时,再要生硬地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奇怪了。
架子顶端空间有限,辉夜靠得并不十分舒适,但他毫不在意。
隔着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椿膝头的温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好累呀……”他用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说道,声音软糯,尾调拖得长长的,像浸了蜜的丝线。
他知道,椿向来是吃这一套的。
果然椿没有斥责,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地覆在了他阖着的眼睛上。
“那就休息一会儿。”
视线被遮蔽,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
辉夜在她掌心下眨了眨眼,“我想听歌。”
“这样太过了,不行哦。”
辉夜也不纠缠,自顾自地用更轻的声音哼唱起来。
他哼的是一首当时在坊间流传的、带着哀愁恋慕意味的流行歌,调子婉转。
歌词隐晦的提及什么“爱呀”,“延续千年”之类的
声音清澈中带着一丝少年未完全变声的磁性,在静谧的空间里低低回旋。
唱着唱着,他心里的念头却飘远了。
有什么东西能持续这么久呢?人是多么脆弱短暂的存在啊。
他想起在吉原见过的那些女子,也是青春正好,明艳动人,可凋零起来却快得惊人,一场病,一次意外,或者仅仅是年华老去,便无声无息地消失。
说不定他自己,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现在这一瞬,他靠在她的膝上听着自己的歌声,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就是他贫瘠想象力所能勾勒出的、全部圆满的图景了。
得寸进尺这样的事情,他做起来似乎格外得心应手。
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他依旧闭着眼,椿的手还覆在他眼睛上。
他伸出手,捉住了椿那只覆在他眼上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骨骼玲珑。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然后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贴近,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她的指尖。
辉夜能闻到她指尖残留的松烟墨的清香,混合着她肌肤本身的气息。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仰躺在她的膝上。
椿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像命运的齿轮又在以某种相似的方式转动,她似乎正被无形地推着,又要陷入那种混乱、背德、却又令人沉溺的境地。
因为她长时间的默不作声,辉夜也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在等待,等待她的默许或拒绝。
辉夜年纪尚轻,终究压不住心底那股气。
等待像文火慢煎,将他衣服下的皮肤都炙烤得滚烫。如果她一直这样没有反应,那么这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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