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检测到宿主在发呆，请问是在欣赏林妹妹的侧颜吗？不愧是宿主，审美很好。但建议同时注意一下索菲小姐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湘云回过神来。
她方才确实在出神，看着黛玉那张熟悉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凌厉，与前世里那个爱哭爱闹的林妹妹有些不同。
【补充资料：根据系统数据库分析，林黛玉小姐穿越后阅读了大量后世的哲学和社会学书籍。她对封建社会的认知已经发生了质变。简而言之……她开窍了。】
湘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见黛玉开口了。
“湘云去见李映雪，不代表她不要你们。你们这样逼她，她会为难的。”
这句话，黛玉倒是毫不留情。
在她看来，对于这两个丫鬟，必须把她们利用古代和现代的信息差欺负湘云的苗头，扼杀在一开始。
黛玉虽然读了许多现代书，然而到底是千年之前封建社会里的探花千金，对于爱丽丝和索菲这种丫鬟想要反过来操控主子的做法，颇为反感。
她在前世便对于这种下人欺负主子很是敏感。
例如那周瑞送宫花一节，摆明了便是代表着贾府的奴仆，来试探她这个刚来没多久的探花千金是否好欺负。
索菲的眼神变了。
那点楚楚可怜的水光，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慌乱。
黛玉看得分明。
这表情，她太熟悉了。
当年周瑞家的被她一句话噎住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那些仗着主子心软就敢拿捏人的奴才，最怕的就是遇上不吃这一套的主子。
她们以为所有的贵族小姐都是迎春那样的软性子，任人拿捏也不吭声。
可她林黛玉不是。
她父亲是探花出身的巡盐御史，是皇上的心腹。她母亲虽去世得早，却是荣国府的嫡出大小姐贾敏，贾母的掌上明珠，从生下来就百般宠爱的。
黛玉的底气，不是谁都能踩的。
那日她当着周瑞家的面说出那句“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就是要让整个贾府的下人都知道，林姑娘不是好惹的。
你周瑞家的今日敢怠慢我，明日我就敢在老太太跟前提这一嘴。
老太太是什么人？那是从重孙媳妇做起，一步步熬成贾府最尊贵的老封君的人精。
她能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在下人里，再有脸面，还能大过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外孙女？
果然，自那以后，贾府的下人们对她恭敬了许多。再没人敢在这些小事上做文章，试探她的底线。
这便是黛玉在前世学到的道理……
有些事，必须一开始就掐死。
否则后患无穷。
迎春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丫头心善面软，被下人拿捏也不敢吭声。到后来如何？
她的奶妈敢偷她的首饰去赌钱！
王善保家的那老货，在抄检大观园的时候，竟敢当众掀她的衣裳！
何其羞辱！
迎春却只会哭，只会忍。
黛玉想到这里，心底飘过一点点厌恶。
她不是迎春。
湘云也不该做迎春。
眼前这爱丽丝和索菲，在前世，是史侯府里的丫鬟，是奴籍。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西域战争里的难民孤儿，在大周朝盛世的华夏里受庇护。
说起来，也是她们运气好。
遇到的是湘云的叔叔，保龄侯史鼐。
在那西域的战场上，难民孤儿的下场能有几个好的？
若是遇上那些好色的士兵，只怕早就……
若是落入西域那些野蛮部落手里，被当做物品一样贩卖，做军.ji，更是生不如死。
她们能遇上史鼐那样正派的将军，被带回京城做了史侯府的家生子丫鬟，好生相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说是奴籍，可史侯府到底待她们不薄，让他们与史家寻常的家生子一般过活。
湘云那丫头心善，更是从不曾苛待。
可如今呢？
黛玉来这21世纪已经大半年了，读了不少后世的书，看了许多后世的史料，也渐渐看清了一些事。
封建社会，再是如何盛世，到底是吃人的。
分了身份尊卑，有了奴籍这东西，便天然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在那样的社会里，爱丽丝和索菲对湘云的忠心，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被身份地位所迫，黛玉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
这一世，爱丽丝和索菲的身份不同了。
她们如今是货真价实的欧洲贵族千金，家世显赫，底蕴深厚。
那么她们的行事，定然会有着贵族的娇蛮。
再加上她们前世里，看多了封建社会里贵族的行事作风，这一世怕不是要带一些大周盛世的封建贵族作风来。
毕竟就黛玉所知，爱丽丝和索菲在前世里，可是认为自己乃是货真价实的大周子民，并且颇为以此为豪。
有时候黛玉和湘云等姐妹们聊天，爱丽丝和索菲插话，便是“我们大周朝”，“咱们华夏子民”、“那些蛮夷”。
用着现在的话来说，大约是皈依者狂热吧。
千年之前的大周朝，乃是这地球上当仁不让的第一强国，比现如今她们所在的美利坚合众国，若是做同时期与其他国家的对比而言，尚要高了许多。
何况如今的这美国，黛玉来了大半年，隐隐觉得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甚至有一些穷苦人家的过活，已经隐隐地现出末世的感觉来。
【叮……系统插播八卦时间！】
湘云正看着黛玉和索菲对峙，系统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
【据系统查证，爱丽丝和索菲所在的家族，可追溯到神圣罗马帝国时期，至今已有八百余年历史。家族在瑞士、奥地利、列支敦士登均有产业，保守估计身家在百亿欧元以上。】
湘云不解。百亿欧元？
那是多少两银子？
【换算成大周朝的白银，大约相当于……算了，系统数学不好，反正就是很多很多银子，多到可以把荣国府买下来很多次的那种。】
湘云：“……”
【所以宿主明白了吗？前世她们是你的丫鬟，这一世她们可是真正的贵族千金。她们对你的态度，恐怕会和前世有所不同哦。】
爱丽丝有点坐不住了，黛玉那眼神太锋利了。
锋利得让她想起前世在潇湘馆里，黛玉对着她们这些丫鬟时，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们是奴婢，自然不敢多言。
可如今……
爱丽丝握紧了拳头。
她如今可不是什么奴籍丫鬟了。她是正正经经的欧洲贵族！
凭什么还要被林黛玉这样数落？
【叮……检测到爱丽丝小姐情绪波动，疑似要反击。】系统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建议宿主准备好爆米花。不对，是准备好劝架。两个贵族千金加一个潇湘妃子，这要是吵起来，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要知道你的这个爱丽丝从小也是一个口齿伶俐的，向史夫人禀报事情，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都理得很清楚，简直就是史侯府版的林红玉。】
湘云连忙开口：“颦儿，算了……”
“不算。”黛玉却打断了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柔柔软软。
她看着湘云，眼神温和了几分。
“有些事，一开始不说清楚，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开口。”
湘云愣住了。
她看着黛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林妹妹，与前世的那个林妹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前世的黛玉，虽然嘴巴厉害，却总是爱哭爱闹，动不动就要使小性子。
可眼前这个黛玉，眉眼间一股子从容，说话做事都自信多了。
好像……长大了。
【叮……恭喜宿主发现了林黛玉的变化！奖励“观察之眼”技能碎片一枚。】
【系统提示：林黛玉小姐在穿越后的这大半年里，阅读了大量后世书籍，三观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大观园里伤春悲秋的小姑娘了。】
【简单来说，就是……林妹妹她觉醒了。】
湘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觉醒是什么意思，便见黛玉转过身，再次看向爱丽丝和索菲。
“这是21世纪，不是大周朝。”
“在这里，没有什么主子奴婢之分，也没有什么身份尊卑之别。”
“湘云不欠你们的。她对你们好，是因为她心善，不是因为她亏欠你们什么。”
“所以，别再用那套前世里的法子来拿捏她。”
黛玉的声音冷下来。
“否则，我林黛玉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爱丽丝和索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她们没想到，林黛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更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在前世，黛玉虽然嘴巴厉害，可到底是个心软的。
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伤感，一首诗词都能惹得她落泪半天。
可眼前这个黛玉……
怎么变得这样厉害了？
索菲的眼眶红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都是我不好”。
因为她知道，林黛玉看穿了她。
那些在前世，因为湘云心善，而屡试不爽的法子，在这个新世界里，好像不管用了。
【叮……】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围观了一场精彩的宫斗戏！哦不对，是宿舍斗。】
【林黛玉选手展现出了惊人的口才和气场，成功震慑住了爱丽丝和索菲高智商二人组。】
索菲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落下来。
【检测到索菲的[楚楚可怜buff]已经拉满，宿主，你可别看她要哭就心软了呀。】
索菲自觉，自己本也是聪明伶俐的，只是面对湘云，便总忍不住把心里最孩子气的一面拿出来。
被黛玉这样一提醒，她也晓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有几分不合事理。
可晓得归晓得，心里那股酸涩，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姑娘，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换上一副最得体的笑。
这是她在欧洲那些社交场合里练出来的本事。
身为从出生开始便自带许多资源的贵族，笑容要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热络，要让人觉得舒服，又不能让人看透心思。
这些道理，她们前世伺候湘云之时，看着她在那四王八公的社交场上如鱼得水，便已经明白。
如今自己做了贵族小姐，更是愈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姑娘想去，就去吧。”爱丽丝说，“我们不拦着。”
“真的？”湘云眼睛一亮，连后背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系统吐槽：看这傻孩子，尾巴都摇起来了。爱丽丝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懂不懂什么叫“欧洲贵族千金的掌控欲”？】
【你以为她真的放手了？天真！她这是在给你放长线呢！】
【系统预警：危险！危险！宿主正在落入陷阱！】
“但是。”爱丽丝话锋一转，眯了眯漂亮的眼。
“姑娘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湘云还沉浸在开心中，对这句“但是”提不起足够警惕。
她傻傻地问：“什么？”
“如果那位李小姐有任何不轨的举动。”爱丽丝的笑容依然是贵族的得体端庄，但是声音冷了下来。
“姑娘必须立刻打电话告诉我们。”
“我们会第一时间来接你。”索菲马上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接话道。
“不轨？”湘云茫然，“什么叫不轨？”
她前世听“男女不轨”，大概就是“有失体统”的意思。可如今都是女孩子，这不轨又怎么讲？
【比如壁咚、摸头杀、公主抱、强吻……】
【咳咳，算了，以李映雪那个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快就……】
【……大概。】
【严重吐槽：爱丽丝你好意思说别人不轨？昨晚溜进房间搞侍寝Play的是谁的双胞胎妹妹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许州官的妹妹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双标！赤裸裸的双标！我要举报！】
湘云被系统那串词儿吓得耳朵都热起来了。
什么“壁咚”“公主抱”，她想象不出具体模样，却隐约觉得都不是什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的体面事。
她的脸一下红了。
“总之。”索菲也凑过来，一脸严肃，“姑娘要保护好自己！”
她那郑重其事的神情，倒像是要把湘云送上战场、推进枪林箭雨，而非去校园里浪漫走一遭。
湘云愣了愣。
她左看看索菲那双碧眼里的殷切，右看看爱丽丝那张端庄面孔下隐隐的不悦，脑子里有些发蒙。
“哦……好……”
她稀里糊涂地点头。
其实她还想问一句：“什么叫保护好自己？难道李小姐还能吃了我不成？”
黛玉在一旁看着，淡淡笑。
湘云看着那笑，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微表情分析：黛玉这笑意很深啊。】
【是看戏的愉悦，是对傻白甜宿主的无奈，还有大概是在想：“看来以后大观园海外分部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顺便提醒宿主：你现在被三双眼睛盯着。两双碧蓝，一双漆黑。建议尽快撤离，不然今天的早餐可能会变成“三堂会审”。】
湘云后背一紧。
她转向爱丽丝和索菲，带着几分歉意说：“那……那我就自己去了。我们改天再一起逛校园，好不好？索性这个学校在这里又跑不掉。”
她说这话时，特意强调“改天再一起”。
这是她在侯府里学会的本事。
史家太太教过她，做人要厚道，不可因新欢忘旧爱，更不可因外人冷落自家人。
你们在我心里的分量，不比萍水相逢李映雪轻……她想把这层意思传递给面前这两个金发碧眼的姑娘。
她是真怕这两位伤心的。
昨夜索菲睡得熟，呼吸温热，发丝散落在枕畔，月光洒进来，将那一头金发染得温柔。
中途索菲梦呓着说了一句外语，含含糊糊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可那语调里的依恋，是听得懂的。
那种感觉，跟前世在侯府里有什么两样呢？
那时候索菲给她捶腿，她半梦半醒间听索菲喊“姑娘”，也是这般轻轻的、软软的。
她心下酸软，只觉得人世间竟有这样对她好的人。
若是只顾新鲜，将旧人冷落，便有失厚道。
这道理，她湘云懂。
索菲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眉头也蹙起来，那模样像极了前世她要出门赴宴时，索菲在门口给她披斗篷的样子。
可她话还没出口，就被爱丽丝按住了手。
索菲抬眼与她对视一瞬。
两人之间好似有什么隔空流转的默契。
索菲咬了咬唇，没再出声。
【系统观察：双胞胎心灵感应触发。】
【翻译一下刚才那个眼神交流……爱丽丝说：“忍。”索菲说：“我不想忍。”爱丽丝说：“听我的。”索菲说：“……好吧。”】
【结论：这对双胞胎有分工。爱丽丝负责理智，索菲负责撒娇。配合得很好，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湘云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她只看到爱丽丝脸上重新浮现出优雅且无懈可击的平静，好似一面刚被擦拭过的铜镜，照不出半点情绪波纹。
爱丽丝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得体。
“姑娘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她顿了一拍，又道：“那么，请您务必在午饭前回宿舍。我们会为您准备午餐。”
“午饭前回宿舍”……
这话听着像关心。
细一品，却有一点隐隐的约束。
毕竟她们作为住校生，根本不需要自己准备午饭，只要下楼在食堂里就有热量超标的自助餐了。
爱丽丝说要为湘云准备午饭，让她又不好意思不回来吃了。
【系统警报！关键词捕捉……“午饭前回来”！】
【这是门禁！这是在给风筝线收线呢！只要还要回来吃饭，这只鸟就飞不远。高，实在是高。】
【建议宿主学习一下这招。以后你要是想拴人，也可以用“午饭”“晚饭”“夜宵”来设定多重门禁。】
“好，好！”
史湘云如蒙大赦，匆匆扒了两口早餐。
那半块吐司又被爱丽丝加了一点牛油果酱，还没嚼烂就咽下去了，噎得她差点打嗝。
她拿起手机就往外跑，好似身后有猛虎在追。
事实上，她不是被猛虎追。
而是被三双眼睛……两蓝一黑……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前世在大观园里偷吃厨房小灶的点心，被人逮了个正着。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毕竟她一个正经主子多吃点东西，怎么了？偏偏心虚得不行。
【呵呵，这在我们21世纪叫做PUA。明明你是个自由人，你爱去哪去哪里，但是现在双胞胎给你造成了一种心理压力，就是你去哪要先向她们汇报并且征求同意。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到底谁是主子啊？】
湘云一边跑下宿舍楼的台阶，一边在心里长长出了口气。
风从湖面吹过来，潮湿的凉意钻进衣领，吹散了屋子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从闷热的王夫人的内室，冲进了大观园的杏花春雨里。
虽说前头未必都是好路，至少此刻，这一身轻快是真切的。
【系统小记：宿主当前情绪……从“被挤在修罗场中央的焦虑”转为“成功脱身的小雀跃”。】
【友情提示：请珍惜这短暂的自由时光。前有高冷神秘中国系白月光，后有病娇双子旧爱在家煲汤等你回笼，外加一枚看戏不嫌事大的林怼怼居中点评，偶尔出手帮你一下。】
【这配置，不去拍剧都可惜了。系统已默默为宿主命名这部大戏……《湘云的贵族女校生存指南》。】
看着她雀跃离去的背影，索菲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爱丽丝抱怨。
“姐姐，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去见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说这话，倒没有介意林黛玉在旁边听见，反正在林黛玉面前大家都是聪明人，应当也不用再演戏。
说“女人”两个字时，撇了撇嘴，好似那人天生便与她们为敌似的。
漂亮的金色的睫毛眨了眨，又眯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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