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小脑袋瓜里嗡的一声，好似系统又丢给她一个新单词。
【科普小课堂上线：】
【“约会”（Date）……现代常见社交活动形态之一。】
【基础配置：两人，最好是有潜在情愫关系的两人。】
【禁忌配置：带保镖、带灯泡、带前任、带后宫团。】
【系统结论：宿主刚才的提议，相当于对方诚心请你喝一杯咖啡，你大手一挥说：“行啊，我顺便把我们家整条街都带来凑热闹。”】
黛玉略略停了停，目光扫过双胞胎，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而且，李小姐是想带你熟悉环境，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说话。”
这一句就像是把那层薄纸捅破了……
【黛玉发言解码：“蠢丫头，别人那是约会，你带两个保镖去算怎么回事？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潜台词：“这俩丫头心眼太多，别让她们搅了你的新桃花。”】
湘云被这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像从梦中醒来。
对啊，这里不是大观园，不是她想拉谁就拉谁的花园游伴。
这里的“请你一块儿走走”，或许另有意味。
她一想到昨天orientation上初见李映雪的情形，心口就微微一跳。
在那一群金发、棕发、高鼻梁的洋人女孩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与她一样黑发黑眼，却不知怎么，一身西式衣服长裤穿在那人身上，反倒像是给皇宫贵人套了一件今人的衣裳，压不住骨子里的尊贵。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一瞬的错觉……好似在这异乡的校园里，忽然望见了大明宫城的红墙剪影。
而那李映雪看她时，眸光一转，又有着几分春日的温柔。
“湘云……”黛玉轻轻唤了一声，把她拉回现实。
湘云恍然大悟，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
“姑娘。”
爱丽丝眨眨眼，知道大概率不能随行了，于是立刻转了话头，冷静地说。
“林姑娘说的对，人家约的是你一个人。我们跟着，不合适。”
【双子星阵营切换策略：由正面突击转为以退为进。爱丽丝选手展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一秒钟之内就领会了黛玉的潜台词，并迅速调整了作战方针。】
【能屈能伸，不纠结，一边突击不能，就立刻切换战术。这个放在古代简直是女将军的配置呀！】
“可是……”湘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半是想为自己的提议辨白，半是想安抚她们，可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可是”。
“而且。”爱丽丝不等她说完，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姑娘对她了解多少？她的背景？她的家世？她来这里的目的？”
这几句话问得几乎有点咄咄逼人，从前在京城时，她们从未这样对湘云说过话。
当年她们是从西域战乱中被救回来的孤女，自知身份低微，对这位待她们极好、又天真爽直的史家主子小姐，除了温顺依赖，自然没别的。
可今生身份换了，她们成了欧洲老牌贵族家的千金，受过从小到大的精英教育，手里握着自己的财产与人脉。
过去那种唯命是从的丫鬟低姿态，悄悄发生了变化。
如今这几句话，说是担心，不如说是盘问。
【双子星阵营发动技能：背景审查。】
【效果：在宿主心中植入怀疑的种子，动摇敌方阵营的可靠性。判定：效果显著。宿主智商短暂上线。】
湘云被爱丽丝问住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认真，楚楚迷人。
是啊。她对李映雪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轻轻进了她心里那团刚刚升起的热络里。
除了同是中国人、除了在这里念书一年了、除了那张让她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的面孔，她对那人……几乎什么也不知道。
那一串简短礼貌的信息中夹着她的中文名字，湘云两个字被浓缩拼成了Yun，看过去有点别扭，却又有几分稀罕。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来自李映雪手机的西洋字母，把她的名字写得弯弯绕绕的，有几分好看。
字里行间没有轻佻，也没有过分热络，在这个一切都陌生的地方，忽然有一个刚刚认识的同乡以这样温和的姿态向她伸手，叫她如何不心生好感？
她正想着，脑中忽然有个声音阴测测地响起。
【要不要我告诉你？】
湘云心里一咯噔。这破系统，又来了。
【叮……！百合图鉴·新人物情报解锁（初级）】
【姓名：李映雪】
【身份：某贵族女子（前世），Lilydale学院新生（今生）】
【背景：数据已加密，权限不足。初步扫描显示：财富值MAX，权势值MAX，神秘值MAX。校方档案中，其监护人一栏标注为”不可泄露的高级机密”，涉及国家安全。】
【危险等级：极高。请宿主谨慎攻略，或享受被攻略。】
【对宿主好感度：？？？（未知）】
【系统批注：这个问号很灵性。它可能代表0，也可能代表100。这种测不准的薛定谔的好感度，才是最高级的。宿主，你被盯上了，而且对方装备碾压，你连人家什么段位都看不清。建议宿主祈祷对方是个好人。当然，好人不代表没有危险，有时候好人更危险。】
“高级机密？！”
湘云在心里一惊，不禁用眼角去瞄黛玉，看她有没有听见系统这番胡言乱语。
黛玉正低头喝着一杯红茶，神色淡然。
当然，旁人是听不见的。湘云早就知道这一点。
可这高级机密四个字在她脑中，立刻叫她想起前世在京城听过的那些宫闱轶闻……
哪位宗室女做了郡主，哪位皇子被封亲王，谁的婚事牵连着满朝风云。
史家虽是侯门，却也不过是皇城脚下一块小小的砖瓦。每逢年节进宫请安，她随着婶娘在那红墙金瓦间行走，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错眼神便惹来泼天大祸。
“贵族女子……前世……今生……”
她一时恍惚，又有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抓不住。
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纱帐看人，明明知道对方就在那里，却看不分明五官眉眼。
于是，她心里更没底了。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那点可怜的记忆储备已经在疯狂检索了。可惜，你见过的人太少，记得的事太杂，能对得上号的几乎没有。要不要花50积分开一个人脸识别外挂？限时打折，只要49.9积分！】
湘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破系统，连做生意都不忘坑人，趁火打劫。
“湘云。”
黛玉见湘云神色有变，眉头微皱，眼神飘忽，忙轻轻一语，把她从系统的乱七八糟里拽回来。
“你想去就去。别让别人替你做决定。”
湘云愣愣地看着黛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前世那个爱使小性子、动不动就要落泪的林妹妹，其实一直都有这样温柔坚定的一面。
只是从前她太粗心，一见面就忙着和她斗口打趣，没有留意过罢了。
【这就是林妹妹的含金量！一眼看穿爱丽丝以退为进的本质！】
【这哪里是只有才情的林怼怼？这倒如同是鉴茶达人！哪怕到了美利坚，林姑娘这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依旧能看透所有以退为进的把戏。】
【系统评分：林黛玉，鉴茶能力SSS级，怼人能力SSS级，护短能力SSS级。宿主，你可太有福气了。】
黛玉搁下茶杯，抬眼看向双胞胎姐妹。
她表情平淡，自然有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世家大族千金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哪怕穿着洋人的衣裳，坐在洋人的食堂里，也遮掩不住半分。
“爱丽丝，索菲，你们记住，湘云刚过来，但不是你们的附庸。”到底是黛玉，字句都落在实处。
湘云心里一震。
前世她们是丫鬟，是家生子，自是要以姑娘为主。主仆之分，天经地义。
可今生，户口本都换了，国籍也变了，若还把从前那一套拿出来，以为湘云饮食起居、举手投足皆要听她们摆布，那便走岔了路。
湘云没想到黛玉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她一时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替双胞胎尴尬。
爱丽丝抿唇不语。
她手中捏着咖啡杯的把手，微微用力，小小一个动作，泄露了她凝重的心情。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可她已经许久没有喝上一口了。
索菲低着头，她昨夜还在湘云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与旧年闺阁香粉残影混合的气息，心里只觉踏实又幸福。
她本以为，这一世还能像前一世那样，日日夜夜近身伺候，只是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亲昵与大胆。
主仆的名分没了，情意却还在，不是更好么？
谁晓得不过一早晨工夫，忽然蹦出一个李映雪，还要与她们平分这份亲近。
更可气的是，那个李映雪，她们连见都没见过，却已经能让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期待。
气氛一时冷冻。
连食堂里别桌女生的笑闹声，都闷闷的，远远的。
湘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足无措。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前世在史府里，她虽然是个爽利性子，可到底也学过些人情世故。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道理讲得通就能了事的。
“我……我就是觉得……”她小声说，想安抚双胞胎的情绪。
这件事，她前世也是很在行了。
她记得当年在史府，逢年过节，厨下送来新点心，什么玫瑰酥、桂花糕、芝麻饼……她若多给某个丫鬟一块，旁人心里难免有小九九。
她每遇此时，总要笑嘻嘻拉过来一起分吃，嘴甜手快，把那点子醋意哄过去。
“来来来，都有都有！”
“谁说我偏心了？你们看看，我自己都没吃呢！”
只是那时，争的不过是谁多吃一口糖糕，顶多添点牢骚。
“李映雪也是中国人，她在这里待了一年了，肯定比我熟悉……”湘云咬了咬唇，声音更低，“我想多了解一下这里……”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半点毛病。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
【宿主想要用逻辑来解决情感副本。】
【警告：对方大概率施放技能“道德绑架LV.99”。】
【系统叹息：宿主啊宿主，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在感情问题上，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那我们呢？”索菲抬头，眼睛红红的，“姑娘，我们就不能帮你吗？”
那一声，带着从前世的侯府中千百个日夜堆叠出来的牵绊。
扫雪时的并肩而立，夏夜捉萤时的偷偷笑闹，病榻前守夜时的昏昏欲睡……这些记忆像一股作痛的暖流，一齐涌上来。
湘云想起有一年冬天，她得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
索菲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却还是不肯去歇息。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索菲趴在床边打盹的模样，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肉肉小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不是……”湘云心里一揪。
“还是说，“索菲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哽咽，“姑娘觉得我们不够好？”
湘云最受不得情分二字。
前世她与人交往，虽也爽直不拘小节，可只要是曾对她好过的，她便愿意记一辈子。
宝钗送她的戒指，她戴了好多年。
黛玉与她拌嘴后偷偷送来的桂花糖，她藏在匣子里舍不得吃。
就连那回探春给她绣的一方帕子，她到现在都还留着。
索菲这句“我们不够好”，几乎等同于在说：我们这些年跟着你，都是白跟的么？
湘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左边也烫，右边也烫，怎么躲都躲不开。
【百合八卦系统·交互：检测到高能修罗场！请选择你的回应策略！】
【A. 哦，既然自己都觉得不够好，那就再去练练。】
【后果：虽然逻辑上说“菜就多练”没有错，但是这完全不是逻辑可以解释的。会大概率触发“黑化囚禁”BE支线，风险指数五颗星。不建议选择，除非宿主想体验一把什么叫“爱到深处自然黑”。】
【B. 你们当然好，索菲昨晚侍寝的手法，简直是国家一级非遗。】
【后果：当场社死，被林黛玉鄙视，大概率会用这个梗吐槽你至少三个月，并且分类存档，时不时以后就拿这一点来调侃你。但能安抚双胞胎。短期内有效，长期后患无穷。】
【C. 哎呀你们别多想，我就是去见个老乡，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后果：标准直女发言，虽然没用，但符合人设。对方可能会暂时放过你，也可能会更加委屈。】
【系统推荐（磕CP向）：选B啊！给我狠狠地秀！虽然宿主你肯定不敢。】
湘云头疼。
她在心里把选项扫了一遍，脸一下就红了。
选A？她又不是王夫人那等狠角色，说出这种话来，她自己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选B？昨夜那点事儿，她原本就没往出格处多想，只当是从前在闺中同榻而眠的延续。索菲来侍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就是两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么？从前在史府里，天冷的时候她也常让丫鬟们上床暖脚。
如今被系统这样明目张胆一说，倒叫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要她当着黛玉的面如此调笑，除非天塌下来。
选C……嗯，这个她至少说得出口。
“我……”她不明白，明明只是去认识一个新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世她在史侯府里，在大观园里，想去见谁就见谁。
想去找黛玉说话调笑，便去。
想去找宝钗串门做女红，便去。
想去找探春下棋赏雪，便去。
双胞胎每次都翻着花样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奇怪。
最多也就是临出门前，爱丽丝给她披上一件斗篷，索菲往她手炉里添一块炭炉，要么是跟着她去，要么是叮嘱她早些回来。
怎么到了今生，反倒这样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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