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心里咔嗒一下，像有什么卡壳的零件被人悄悄拨正了。
她心底的那根弦松了半分，脸上的神色却不敢松太多。
前世在侯府里滚打惯了，知道人前究竟要守着些体面。
她勉强挺直了背，道：“我……怕迟。”
说出口才觉自己这句“怕迟”，倒像个刚进学塾的小姑娘，怕先生责罚似的。
【语料库匹配：宿主当前说话风格=千年前+乡下私塾。】
【建议升级。或者干脆别说话，让对方先开口，显得高深莫测。】
【……算了，以宿主的性子，憋不住的。毕竟以前你可是宝钗盖了章的话口袋子。】
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晨光正好。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像戏台上拉开的幔帐。
李映雪从人群中，优雅地走过来。
她今日穿的丝绸连衣裙，剪裁服帖，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那料子湘云认得。
前世在京城，江南织造每年进贡的上等货色里，也有这样的丝绸。一匹要几十两银子，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穿不起，只有宫里的娘娘和几位公主殿下才用得上。
【呵呵，在这大美利坚的校园，哪怕是贵族女校，往往也是一件套头连帽衫，一条牛仔裤从夏天穿到冬天，她穿丝绸裙子，在其他同学看来，是要去约会才这样打扮。】
【emm……约会……】
却见李映雪手里捏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身纸套上印着LilyDale的校徽，小小的百合花瓣绑着学校名字转了一圈。
应当是方才在学校的复古咖啡馆里买的。
周围的女孩们纷纷侧目。
有人压低嗓门，又忍不住拔高了半度：“那个是李映雪，我听说她家有私人飞机。”
“而且她去年在高中的GPA是4.0。”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推了推眼镜。
“完美的中国娃娃。”一个染了粉发的女生用带着口音中文悄悄补了一句，语气里有点酸，又有点服气。
史湘云听不大懂，只隐约从“private jet”里抓住了“jet”这个昨晚系统硬灌进她脑袋的单词……那是比马车快得多得多的什么飞行器。
【翻译小助手上线：private jet=私人飞机。】
系统不嫌事大，顺手给她脑中补了张图……
湛蓝天空里一架雪白的铁鸟，尾翼上还喷着家族徽章，机舱里头铺着羊毛地毯，真皮座椅比她前世在王府见过的紫檀木雕花椅还要宽敞。
……私人飞机？
史湘云怔了怔，暗忖：她前世虽生在侯门，终究不过一介勋戚。史家马车再多，也不敢和天家御用的相比。如今这李姑娘家里，竟能自己支使飞天的铁器？
倒像是这世道的郡王府了。
不对。郡王府也没有私人飞机。毕竟那南安王府她熟的很。
这得是……皇宫？
【恭喜宿主，脑子总算开始转了。奖励：智商临时+5。】
李映雪视若无睹那些窃窃私语，径直走到湘云面前，停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先从湘云的头发、脸落下，顺着那件爱丽丝帮她穿好的连帽衫和牛仔裤扫过，最终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留了两秒。
这两秒不长，史湘云却被看得心口微紧。
好似自小被嬷嬷教着学规矩时，那些挑不出错来却又总觉得哪儿要改的眼神。又好似当年在贾府做客，那些太太奶奶们打量她穿戴时的意味深长。
她不由挺直了背。
“选课系统，昨天午夜就开放了。”李映雪的语气很平静。
“有心仪的教授和课程吗？”
心仪？教授？
史湘云脑子里呼啦一下翻开系统昨晚发给她的新手教材。
电子邮件、校园网、选课系统、Faculty Evaluation、Major、Minor……
一个个英文单词活像一群没拴好的野狗，乱七八糟往外窜，她追也追不上，抓也抓不住。
她只知道今天要来图书馆前集合，其他一概不知。
毕竟，昨天她刚穿过来。
晚上忙着认人、认床、认淋浴。
【事实核查：宿主昨晚忙的重点，明明在索菲的床上。】
【至于昨天半夜选课系统开放的时候，宿主在做什么呢？嗯，本系统是一个纯洁的系统，还是不具体描述了，简而言之就是口口文学。】
史湘云可爱的小脸蛋一下烧起来。
她不禁伸手就想捂耳朵，才半途想起周围一圈人看着，只得硬生生把手又按回大腿旁。
那是……那是前世带过来的习惯！
索菲本来就是她的丫鬟！丫鬟值夜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古今对照：古代丫鬟侍寝=正常。现代室友侍寝=需要签consent form同意书。宿主要不要我帮你打印一份？】
闭嘴闭嘴闭嘴！
她在心里骂了三遍，脸上却还得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选课是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周围有几个女孩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即掩不住地发出轻笑声。
“她说啥？”
“连选课都不知道？”
“是中国来的新生吧……英语不太好？”
“不对，她说的是中文，选课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宿主社死倒计时：3、2、1……】系统的语气里写着大字：吃瓜。
史湘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这羞不是当年在贾府里被人起哄“醉卧芍药裀”的那种热闹。
那时好歹是自家姐儿们，笑归笑，人人心里有数，谁也不会真瞧她不起。宝姐姐还替她挡酒，林姐姐还替她盖衣裳，探春她们只笑她“豪爽”，从没有人真正嫌弃过她。
可眼下这群金发、棕发、黑发的女孩，用的是她听不大懂的语言，笑的却都是一个意思：……这个新生，连最基本的事都不知道。
【八卦系统上线：哟，现挂的文盲现场。建议宿主开启表演模式，就说自己是行为艺术。】系统补刀。
史湘云咬了咬牙。
前世在史家，虽然是孤女，终究也是侯府千金。老太太疼她，叔叔纵她，纵然在贾府那等人多眼杂的地方，她也顶多被戏笑几句豪爽顽皮。
什么时候真正受过这种从四面八方裹上来的轻蔑？
她胸里忽然闷出一股火气来，烧得她想掉头就走。
可她脚底下，却像是钉住了一般。
走？
往哪儿走？
【叮！检测到宿主羞耻心爆表。安慰奖励：口语能力+10。现在可以说出更流利的蹩脚英语了哦。】
她在心里冷冷骂了一句，脸却还得撑着。
古人讲“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她堂堂史家的姑娘，总不能在一群洋人跟前湿了眼眶。
她在心里翻《大学》《中庸》的残页给自己壮胆……“知耻近乎勇”“君子不器”……
李映雪没有笑，她只是眼神微微一沉。
那漂亮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一瞬间把史湘云昨晚的境况、今早的茫然全都替她补齐了。
“不会？”她淡淡问了一句。
平静，只像老师确认学生的底子。
又像贵人垂问下人的近况。
史湘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古怪的感觉。
这语气，这眼神……她在哪儿见过？
“选课……系统？”她撑着最后一点自尊，硬着头皮道，“我……我不知。”
两人之间微微一沉，空气里有一瞬的空白。
【八卦系统补充播报：沉默三秒=社交死亡黄金时间。宿主再不说话，就要被当成NPC了。】
“需要用电脑操作。”李映雪开口，替她斩断了那一瞬的尴尬。
“你的笔记本呢？”
“笔……笔记本？”
湘云脑海里闪过系统大礼包里的图片：那种薄薄的、会发光的银色板子，叫做laptop computer。
她连怎么打开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选课系统了。
“我……没有那种……”湘云努力组织语言，“叫笔记本的……盒子。”
“盒子”两个字一出口，她就知道这话说得有多蠢。
这下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
【喂喂！这学校里听得懂中文的人也太多了叭！这年头，中文在美国精英学校已经没办法加密了吗？】
【行吧，经本系统简单的扫描一下，因为这十年来，华夏的国力已经是全球第二，所以美国超级精英家庭转向很快，很多都从小就要求孩子们学中文，在第二外语的选择当中已经超过了法语。】
【对于留子来说，这是一个噩耗，因为留学之后再也不能大声用中文吐槽周围的同学或者是看美女了。】
“2025年了，谁还没有电脑？”
“也许她是真的穷?”
“不可能，学费七万美金呢，穷人怎么进得来？”
“也许是奖学金?”
“拿奖学金的那些穷人家孩子靠读书进来，更加要会用电脑啊……”
一句句英语掺着零碎的中文，像冷水泼在她脸上。
史湘云听懂了一个词：poor。
穷。
她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在贾府，众姊妹虽常笑她“爱热闹”“不知细腻”，却也无人拿“穷”字打趣她。
谁都晓得，史家金银虽比不得皇上的内库，却也不至于叫她这正经的嫡姑娘穿不得绫罗、使不得丫头。
她身上随便一件石榴红的缂丝小袄，单那料子就值十来两银子。她头上那根碧玉簪子，是叔叔从西域带回来的，据说是和田玉里的极品，有价无市。
而今倒好。
穿越过一遭，千金之躯成了“可能很穷”的对象。
【检测到宿主愤怒值上升，正在自动播放“莫欺少年穷”打鸡血BGM。】
【温馨提示：宿主如果现在爆发，可以解锁“泼辣女主”成就。但社交信誉值会-50。毕竟在这贵族女校里，优雅才是最有效的社交货币，建议忍耐。】
她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
可系统说得对。她不能爆发。
她现在是异乡人，是穿越者，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她爆发了又能怎样？骂得过这群洋人吗？打得过这群洋人吗？
她连人家的话都听不全懂，怎么骂？
她连人家的规矩都不知道，怎么打？
她只能忍。
忍到摸清这个世界的规矩，忍到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忍到……
就在她真有几分想转身走人的时候……虽说今天穿的是牛仔裤，连个袖子都没得甩，只能气呼呼地甩裤腿。
李映雪把手里的咖啡递给湘云。
“拿着。”
像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说话，带着一点“你不听也得听”的味道。
话音未落，似乎就已经默认她会接过去。
史湘云愣住。
她低头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
那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翡翠镯子，式样简单，在阳光下，略略有点低调的光。
这只手递过来的姿势，既不是请，也不是给，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你接着”。
这种姿态……她在哪儿见过？
是了。
前世在贾府，元春省亲那一夜，贾母领着众人在园子里接驾。元春从轿子里出来，身边的嬷嬷递上一杯茶，元春接过，随手转递给旁边宫女。
那动作，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都是上位者才有的姿态。
史湘云不禁伸手，接过那杯咖啡。
咖啡的香气顺着热气往上冒，是她还不太习惯的奇怪的苦香，却让她心里安了一安。
李映雪腾出那只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白皙手指在光影下，指尖不时轻点，连个字母都没按错。
这一串小动作，在她手里做出来，竟有几分赏心悦目。
湘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在发什么呆？
【检测到宿主心率加快。原因分析中……分析完毕：不是咖啡太烫，是人太好看，手指太美。】
【宿主，你好受。】
你给我闭嘴！湘云心下吐槽系统。
“没关系，小事。”李映雪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我带你去买。”
“什么？”史湘云没反应过来。
“笔记本电脑。”李映雪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抬眼看她，眼神平静，“还需要配套的鼠标、保护套，可能还要一个移动硬盘。你有U盘吗？”
“……没有。”她连U盘为何物都不知，只能老老实实摇头。
【U盘：USB flash drive，存储数据用的小玩意儿。宿主的前世记忆里最接近的概念大概是……嗯，没有。古代没有这种东西。恭喜你，真正的文盲体验。】系统又来科普，末了不忘顺手扎一针。
“那也一起买。”李映雪像是在替她列清单，“Apple Store在市区，开车二十分钟。现在走，十一点前能回来。”
她说话时，淡淡扫过一圈围观的新生，眼神清冷。
那些还在偷笑的声音，莫名其妙就低了下去，随着她这一眼，往下一压。
“等等。”湘云这才回过神来，“你要带我去……买那些……”
“对。”
“可是你不要选课吗？……”
“我已经选完了。”李映雪语气没有一点夸耀，只是在报一个数字。
“昨晚十二点零一分，用了八分钟。”
周围立刻又冒出好几团窃窃私语。
“她真的好卷……”
“零点零一就卡点抢课，这也太可怕了吧。”
“八分钟选完四门课？我去年选了三个小时……”
“果然是top student（顶尖学生）……”
【凡尔赛文学，鉴定完毕。】系统冷静点评。【这位李同学的意思是：我不仅比你有钱，还比你聪明，还比你勤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史湘云一时不知该羡慕还是该敬畏。
只觉得面前这姑娘方才还像一座雪山，这会儿又轻轻地多了一层学霸的冰壳。
她看着李映雪那张精致冷淡的脸，忽然有种荒谬感。
这个人……她们昨天才刚认识。
顶多算一个老乡。
同是从华夏那一方水土里出来的，两人又都莫名其妙从旧时空跌入这洋人的世界……
虽然李映雪不知道她是穿越者，她也不知道李映雪是穿越者。表面上。
可就算是老乡，也不至于……
“你为何……”史湘云犹豫着，不禁咬了咬下唇，“我们不过是……”
“因为你需要帮助。”李映雪打断她，像是连听她解释的耐性都懒得费。
“而我刚好有时间。”
没有情绪，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偏偏把前后所有尴尬、窘迫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史湘云愣了一愣。
这口气，倒有点像前世在宫里见过的某位长公主。
那位长公主不大爱笑，行事利落，对人有恩必报，对不相干的事则一概淡然。
她记得有一次雪夜，宫门冻住了，她被困在廊下，冻得直打颤。
那位殿里出来的贵人，只淡淡吩咐一句“披一件披风给她”，转身便走，连回头都没回。
她当时在门外磕头谢恩，人却早不知走到哪一重宫墙去了。
如今这李映雪，不回头、不解释，只一句“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有时间”，竟与记忆里那背影有几分重叠。
说完，李映雪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黑色的钥匙扣上镶着银色的盾形徽章，线条简洁，徽章上似是某个家族标志。
她拇指轻轻一按。
不远处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跑车尾灯亮了一下，发动机轰鸣了一声，车灯滴地闪烁两下，像一只被唤醒的小老虎，懒洋洋抖了抖皮毛。
流畅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漆面黑得发亮，好似能映出周围一圈新生瞪圆了的眼睛。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紧接着，是压低了的惊呼。
“那是保时捷 911……”
“而且还是最新款……”
“果然有私人飞机的人，开车也不会差。”
“这车少说也得十几万刀吧……”
“十几万？你看那个配置，二十万打底。”
耳边的议论声乱七八糟地飘过来，像一群麻雀炸了窝，到处都是“有钱”“豪”“太飒了”的关键词。
【呵呵，毕竟这些普通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超跑随时就能买的，就算买也是普通的德国系那三家。保时捷这样到底是有些奢侈了。】
史湘云站在图书馆阶梯上，半步也挪不动。
再抬眼，回头看着她的李映雪。
这人身上的冷气和那辆车异常对味。
而史湘云脑子里，只剩下一件荒唐的事实：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天，就要被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同乡领上这样一辆车，去买什么她从没用过、却关系到她未来四年生存的“法器”。
有点慌，又有点莫名兴奋。
这个李映雪，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真的只是因为“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有时间”吗？……还是另有缘故？
李映雪回头看她。
“上车。”
两个字，简短，干脆。
史湘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那辆黑色的跑车走去。
【系统八卦频道打开：叮！新手村引导员·雪已上线。检测到宿主·云生存能力为零，开启“钞能力”攻略路线。路线标签：豪车、豪门、豪气。】
【友情提示：坐上这辆车，宿主的命运齿轮将开始转动。确定要上车吗？】
史湘云：“……”
她盯着那辆车，脑子短路了足足三秒。
不是……这位姐姐方才不是还在帮她解围吗？怎么一转眼，就从“好心的同乡学姐”变成了“开跑车的贵族千金”？
【叮！系统强制开启抱大腿新手教程。】
【温馨提示：抱大腿要趁早。这位小姐姐的大腿又白又直又有钱，抱就对了。】
闭嘴。史湘云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可她越努力，越觉得自己像。
前世在贾府的时候，她见过最稀罕的物件儿，不过是王熙凤从西洋商人那儿淘来的一只自鸣钟，摆在荣禧堂里，一到整点就”当当当”地响，吓得刘姥姥花容失色。
那时她还笑话刘姥姥没见识。
如今轮到她了。
眼前这辆黑得发亮的铁疙瘩，比自鸣钟稀罕一万倍，却叫她连个名堂都叫不出。
【品牌识别：Porsche 911 Carrera S。】系统适时弹出一行字。
【参考售价：小几十万美金。折合人民币约两三百万。再折合大周朝官银……算了，系统数学不好，大概够你前世京城郊区一个小屋连带花园子一起买下来，还能剩点零头请全府上下吃一顿流水席。】
两三百万？那是多少银子？
她前世见过最大的银票面额是一万两，还是在贾母的私库里瞥见的。
如今这辆铁疙瘩……顶得上几张一万两的银票？
【友情提示：建议宿主不要在原地发呆太久，容易被当成乡下来的傻丫头。哦等等，宿主本来就是。】
【毕竟刘姥姥和贾府还是在同一个世界里，而你可是跨越了千年科技发展的土包子。】
史湘云：“……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的，系统闭嘴。】
【但是系统想说，李小姐正在看你。】
史湘云一惊，抬头。
果然。李映雪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既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等着。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史湘云忽然想起昨晚在宿舍里，爱丽丝和索菲絮絮叨叨说起这女校里的贵族小姐们。
“姑娘，这学校里的小姐们，个个都是人精。”爱丽丝说，“笑里藏刀的有，袖里藏计的更多。您可千万别被人家脸上那点笑意骗了。”
“姐姐说得对。”索菲在一旁补充，“尤其是那些真正家世显赫的，越是和气，越是危险。”
她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很，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可眼前这个李映雪……
史湘云仔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贵族府里姑娘们惯有的算计，没有薛宝钗式的圆融周到，也没有王熙凤式的精明外露。
只有一种说不出名堂的凉意。
凉得干净。
凉得反倒叫人安心。
像是大雪天里，推开门，看见漫山遍野的白……冷是冷，却冷得坦荡。
【系统分析：李映雪，穿越时间一年，前世身份疑似皇室。现已完全适应现代生活，社交技能满点，生存技能满点，开车技能满点……】
【总结：这是一条优质大腿。】
【再次建议：抱。】
史湘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史湘云前世好歹也是侯府千金，虽说寄人篱下，到底没低声下气求过谁。就算在贾母面前承欢，那也是长辈疼晚辈，不算丢份儿。
如今要她堂堂正正开口说一句“请你照顾我”……
她咬了咬嘴唇。
李映雪还在等。
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一层淡淡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不，比仕女更美，比仕女更静。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淡去。
那几个刚才还在议论她穷的女孩，此刻都安静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这边，眼神里是好奇和艳羡。
“这个中国美女，她是谁啊？”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但是感觉有点帅。”
“那辆车是911吧？天，我爸开的还只是Cayenne呢。”
“重点是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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