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许轻跋山涉水到公司,还没坐下喝上一口水,HR就领着个小姑娘到了她工位旁。
“许老师,这是总部统一校招的实习生,徐总安排了您当林文文的导师。”
林文文扎着马尾辫儿,穿着白毛衣牛仔裤,自带浓厚的书生气,站在HR旁边,乖巧地朝许老师打招呼。
“许老师,您好。”
许轻一看,这不阿爷住院时隔壁床的姑娘嘛。
“真巧啊。”
她放下水杯,把放在旁边空工位上的中药袋提了下来,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们认识?”HR笑着问。
“嗯,见过。”许轻说。
“认识那就更好了,林文文的实习手续都办好了,电脑等一应办公设备,IT等会儿会统一送过来,实习生的培养计划也是总部统一的,相关流程都在OA上,我已经触发工作流到您的账号了。”HR又指了指许老师旁边的工位,“林文文你就坐这,你的企微和邮箱权限也开通了,有问题可以企微上找我,或者来21楼。”
林文文:“谢谢高老师。”
“那许老师,我就先走了,您忙。”HR说道。
许轻抓了一把巧克力球放到HR的手里,“我的最爱,分你吃。”
HR笑笑道谢,优雅离开。
许轻又抓了一把巧克力给林文文,电脑上已经打开了林文文的员工档案,飞快了解了下她的教育和实习背景。
“真巧啊,你也是云大毕业的。”许轻说。
“嗯,”林文文腼腆地拨开一颗巧克力,“其实校庆那天我看到您了,在花店里。”
“但那时候您和别人一块,我就没上前打扰了。”
花店啊。
许轻摸了摸鼻子,瞬间想起来自己给沈聿白献殷勤的事,昨晚她到家后并没有给他发消息,七点来钟他发了一段花生的视频过来,花生后脚站立,又胖又长一条,睁着又大又圆的蓝眼睛站在电脑桌上,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打开着好几篇论文,视频快结束时,听到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你要减肥,没有罐罐。”
沈聿白的意图太明显,但她还是上钩了,毕竟没有人能抵抗住小猫咪的诱惑。
尤其还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许老师?”林文文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有点局促不安。
许轻回过神,从桌上拿过厚厚一沓纸质项目资料,都是她收集的东冠医疗相关信息。
“你先看看这个,看不懂的地方先记下来,我们每天下班前花半小时答疑。”
“好的好的。”
林文文赶紧接过,拿出纸质笔记本和笔,坐在一旁安静地看。
许轻偶尔会瞥一眼旁边的小姑娘,很认真、很乖巧,有点像她刚毕业那会儿。
中午她带人去吃了附近的一家日料,小姑娘有点拘谨讷言,许轻便主动和她聊起那天医院的事。
“你的红包有送出去吗?”许轻给人夹了一块肥美三文鱼。
“您怎么知道,”林文文诧异,“您怎么知道我那天是去给医生送红包的?”
许轻笑笑,“因为我以前也送过,”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送出去,主治医生当场就拒绝了。”
林文文“啊”的口型,像是找到了点共同的归属感,也有了点勇气和信心,她搁下筷子,很认真地向许轻道谢。
“许老师,谢谢你那晚跟我说的话,那里真的很暖和。”
那时她爸爸的手术出了点意外,后续治疗上复杂了很多,对预后也有影响,她难过地躲在医院小花园哭,正好碰上许轻从食堂打晚饭回来。
夜黑风高,医院里阴气重,吓得许轻一激灵,裹紧羽绒服,快步往前走。
结果两人迎头撞上,“姐姐你没事吧?”
许轻摇头,看清是隔壁床的小姑娘后,松了一口气。
对方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都是一个病房,对隔壁床的病情她也略有了解。
但这个时候外人说什么都是轻的,即便她经历过,也无法以过来人的身份去安慰、劝说什么。
她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夜里冷,住院部一楼右拐最里面的房间不会锁门,里边有空调和沙发。”
小姑娘没听懂。
难过的时候找个温暖的地方,就算哭一宿也不会感冒发烧,不会耽误第二天照顾病人。
这都是她年少时积累下的经验,非常实用,她很大方分享给小姑娘。
现在听她这么说,许轻也有点高兴,这个世界总是破破烂烂、寒风刺骨,但她好像缝补了一点别人的困境。
“你爸爸现在怎么样?”许轻问。
“比预想中的要好一些,已经开始化疗了。”
那就好,有药可以用,就代表有治疗的机会。
一顿饭吃完,林文文显然和许轻亲近了许多,不再战战兢兢,下班前半小时,许轻给她答疑解惑,小姑娘挺聪明的,一点就通,看材料也细致,熟悉后给她打打下手,做点案头工作应该没问题。
徐故楷总算干了件人事。
周三她一早就坐动车到了滨城,参与舜华的下一年度合作方案洽谈会。
方案她之前早就写好了,也给对方看过,但下一年度不是她主导项目了,而且舜华也换了决策人,流程上还是需要走这么一趟。
这几天她都在调整东冠医疗的方案,女魔头提了很多需求,按照她以前跪着服务甲方的态度,一定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满足对方,但最近她突然有了新的领悟。
不拒绝,一味满足客户需求让她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如果她想继续往上升,这套把戏就不够用了。
所以她打算换一种玩法。
她详细研读、拆解了东冠医疗近五年的财报、各类对外披露的报告、重要领导讲话、过往合作资料等,总结重点和要点,分条缕清地陈列与他们服务相关的需求,并结合过往成功案例,输出了一份为期五年的合作框架,以及下一年度重点项目规划、周期、产出物等等。
舜华开会前,徐故楷看了她的新方案,眼前一亮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点了点她的报告,“东西很好,很精彩,但这份方案对徐英来说,切不到她的痛点,她想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些。”
许轻合上电脑,“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永远拿不下这个客户,东冠医疗又不是姓徐,”许轻抓到把柄开始数落徐故楷,“我说你们高层关系真的做得很差,我们牛马都把方案做好了,结果你们关系不到位,导致我拿不下东冠医疗,我拿不下东冠医疗,年底的晋升怎么过呢!我晋升不了,怎么加薪水。”
徐故楷冷笑两声,“你倒是学会甩锅了。”
“名师在前,我也不好太落后啊,”许轻说话也阴阳,“说吧,你和东冠的萧总,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徐故楷挑眉看她,这人一向只知道埋头干活,突然开了窍了。
他预备年后离职,创业开咨询公司,东冠医疗是他锚定的大客户,他和对方执行董事萧总也早就在接洽合作事宜。
之所以让许轻接这个客户,是希望年后许轻能跟自己一起走。
这人认钱,他也有把握许轻会跟他一起走。
这份方案做得实在精彩、扎实,远超乎他的预期,很难说萧总看到这份东西,不会心动。
“有,”徐故楷开诚布公,“但是现在不能给你用,等年后吧,你晋升不了跟我走,我给你加双倍薪水,怎么样?”
呵。
《红楼梦》说了,大家族都是从内部先败起来的。
果然有内奸!
“师父,”许轻叫了好几年没叫过的称呼,嘲讽,“你挖坑给徒弟跳,夜里睡得着吗?”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职场最后一课,队伍要站对啊,”徐故楷脸皮十分之厚,瞧许轻恨恨的目光,丝滑地换了个话题缓和冲突,“听说许爷爷要办喜宴了,怎么不发一封喜帖给我?”
许轻被气到了,说话愈发刻薄,“呵呵呵,坑害他孙女的无良老板,他前儿媳妇的便宜儿子,你觉得哪个身份合适去吃喜酒?”
徐故楷摸了摸鼻子,恰好舜华的领导们都到了,他强行挽尊,“先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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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是座海滨城市,即便是在冬季,水产资源依旧丰富,路边随处可见搭起的红色棚子,有现烤的各色海鲜,咕噜噜冒泡的砂锅粥,还有煮的软烂发白的蹄花,许轻每次来舜华出差,都会去吃一顿,饱饱口福。
今天的会议议程不算顺利,明天得继续,下午她就给自己订了酒店,特意订在美食街边上。
会后舜华领导热情邀请供应商晚宴,许轻一向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再者她也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去了反而尴尬,顺道找了个理由推了饭局。
徐故楷在这方面一向纵容,且他现在理亏,很大方地放人走了。
许轻打车回了酒店,卸下一身商务装、高跟鞋,披上羽绒服,踩着雪地靴,包也不背溜溜达达出门觅食。
路过酒店大厅时,恍惚看到个熟悉的背影,穿着黑色厚呢长外套,身形挺拔似一杆竹,她停了脚步多看了几眼。
沈聿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下午开会时,他发了消息也只是问她今天回不回去,她回复了,不回。
沈聿白办理好入住,拉着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转身往电梯走,正好看到大厅里站着的显眼大白。
他把行李箱递给前台的服务员,快步走了过来。
“去吃饭吗?”沈聿白问。
许轻微微仰头,看身前的高大的身躯,“你怎么在这?”
“有个医学研讨会在这,”沈聿白伸手理了下她额前的碎发,“想吃什么?”
“海鲜砂锅粥,麻辣蹄花,”许轻看他的眼神有点微妙,这人最近常常刷新在她附近,“你一个人来的?”
“嗯,”沈聿白自己开车来的,“有想吃的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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