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在三天后再次开启。这一次,走进来的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机械宫女,而是两名身着玄色重甲、面覆狰狞兽首面具的侍卫。他们步履沉重,金属甲叶摩擦发出冰冷的铿锵声,每一步都踏碎了地牢里死水般的寂静。没有言语,没有解释,只有两双从面具眼孔后透出的、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冰冷地锁定了云小桃。
“时辰已到。”其中一个侍卫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铁器,平板无波。他伸出覆盖着金属护臂的手,动作不容置疑地指向门外。
云小桃没有反抗。反抗是徒劳的,这点她在锁魂□□塌时就已刻骨铭心。她只是紧了紧袖袋中那支冰冷的发簪,任由另一名侍卫上前,动作粗鲁地将一件沉重的、绣满繁复荆棘纹样的鲜红盖头罩在她头上。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淹没,浓重的、带着某种奇异香料味道的织物气息包裹了她。她顺从地被侍卫一左一右架起胳膊,几乎是拖拽着离开了这间囚禁了她三天的石牢。
脚下是冰冷光滑的石板路,盖头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只能透过下方狭窄的缝隙,看到侍卫们玄甲包裹的小腿和脚下飞速掠过的地面纹路。空气不再有地牢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气息——冰冷的金属、若有若无的机油味、燃烧的奇异香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庞大机械运转时产生的微弱嗡鸣,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
她被押送着,穿过漫长而曲折的回廊。两侧墙壁光滑如镜,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冰冷的回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极其规律的、如同钟表齿轮咬合的哒哒声,或是某种大型构件运转时低沉的摩擦声。这个世界,连声音都透着非人的精确与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光线陡然明亮起来,即使隔着厚重的盖头也能感受到。空气也变得不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静电场的微弱酥麻感。押送的侍卫停下了脚步。
“荆棘新娘,觐见国师大人!”那个砂砾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肃穆。
紧接着,盖头被猛地掀开。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云小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这是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殿堂。穹顶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上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如同倒悬的星河。殿堂的中心,并非祭坛,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暗金色多面晶体。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柔和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光芒,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流淌在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也照亮了环绕殿堂四周的十二根通天巨柱。每一根巨柱都非石非木,通体漆黑,表面却蚀刻着密密麻麻、流转着暗红色微光的符文——那符文,与锁魂塔底层的闸阀符文如出一辙!只是这里的符文更加古老、繁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殿堂空旷得可怕。除了她和两名侍卫,只有远远的、在殿堂最深处,那个悬浮晶体正下方的阴影里,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着一袭宽大的、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玄色长袍,袍角绣着同样流转着暗芒的荆棘纹路。一头银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披散在身后,几乎垂至地面。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绝对的威压和疏离感。
国师司玄。
云小桃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是他!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身形,那银发,尤其是那种冰冷到极致、仿佛与世界隔绝的气息,与锁魂塔中那个决绝地冲向她的司玄,以及后来国师府里那个下令将她软禁的司玄,完全重合!
两名侍卫将她推到殿堂中央,距离那悬浮晶体和司玄的背影尚有数十步之遥,便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颅,如同两尊凝固的石像,再无声息。
死寂。
殿堂里只剩下悬浮晶体旋转时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低沉嗡鸣,以及云小桃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云小桃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嫁衣的内衬,指尖冰凉。她死死盯着那个玄色的背影,胸口的荆棘印记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想要破体而出。
终于,那个背影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云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
银发之下,是一张轮廓分明、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冰冷、锐利,穿透了殿堂的距离,毫无阻碍地落在云小桃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漠然,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
锁魂塔中,司玄最后看向她的眼神,是决绝、复杂,带着一丝她当时无法理解的痛苦。而眼前这双金瞳,却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人性的冰冷。云小桃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这真的是司玄吗?还是这个“古境”世界塑造出的、一个徒有其表的冰冷神祇?
司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无波澜地移开,落向悬浮的暗金晶体。他抬起一只手,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对着那晶体做了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某种韵律的手势。
嗡——
悬浮的晶体骤然光芒大盛!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地面上的符文巨柱仿佛被唤醒,柱身上的暗红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同时吟诵般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云小桃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祭。”司玄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堂的嗡鸣,如同冰冷的玉石撞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名跪地的侍卫猛地起身,动作迅捷如电,一左一右钳制住云小桃的双臂,将她强行向前推去。他们的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钢铁浇筑,云小桃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她被推搡着,踉跄着,一步步走向殿堂中心,走向那个悬浮的晶体,走向那个银发金瞳、如同神祇般冷漠俯视着她的男人。胸口的荆棘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击着封印。
距离在缩短。十步,五步,三步……
司玄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双金瞳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冰原。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苍白的手掌,五指张开,径直朝着云小桃的胸口——朝着那枚灼热滚烫的荆棘印记——按了下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嫁衣锦缎的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冲击,并非来自□□,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云小桃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暗金殿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锁魂塔底层崩塌的末日景象!断裂的金属管道喷射着灼热的蒸汽,狂暴的数据流如同金色的雷霆撕裂黑暗,警报的尖啸声撕心裂肺!她看到了自己,在能量风暴中绝望地伸出手,看到了那道决绝冲向她的金色数据流——司玄的脸在数据流中一闪而过,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
与此同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脑海——冰冷的符文锁链!无数暗红色的符文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如同活蛇般缠绕、穿刺,将一个模糊的人影死死束缚!那是司玄!他银发散乱,金瞳中充满了被囚禁的愤怒和绝望,正发出无声的嘶吼!
“呃啊——!”
云小桃和司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痛苦的低吼!云小桃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要炸开,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在她意识中疯狂对冲、撕扯!而司玄,他那双一直冰冷如霜的金瞳,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数据流和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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