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的小娘子。
穿着一身品相极好的湖水绿绫罗裙,身段婀娜,头上虽然没戴什么繁复的首饰,但那几支玉簪一看就不是凡品。
只是这会儿,这富贵人家的小娘子正站在河堤的最边缘,双眼发直地盯着那滚滚流淌的河水,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徐竹筱心头猛地一跳。
这架势……
不想活了?
虽然在这个时代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但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眼前没了,徐竹筱自问做不到。
“知画,拿好盒子!”
徐竹筱把手里的帕子往袖口一塞,还没等知画反应过来,人已经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那小娘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就在她身子又往前探了一寸的时候,徐竹筱到了。
“别想不开啊!”
徐竹筱大吼一声,伸手一把拽住了那小娘子的胳膊,脚下用力一蹬,借着惯性猛地往后一拖。
“啊——!”
那小娘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拽得转了个圈,脚下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徐竹筱怀里。
两人抱作一团,差点一块儿滚到地上去。
徐竹筱也被撞得胸口生疼,但手死活没松开,嘴里还在那儿念叨:“哎呦我的姐姐哎,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非得跳河啊?这水多脏啊,淹死了泡肿了多难看啊!你要是有什么冤屈你说出来,就算没人管,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怀里的人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过了好半晌,一道有些发颤,但明显带着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谁要跳河了?”
徐竹筱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怀里的小娘子正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里面哪有什么死志,分明满是懵逼。
“啊?”徐竹筱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没想跳河?”
小娘子挣扎着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徐竹筱:“我方才是在看河里的锦鲤,正数到第五条呢,你就冲过来了。”
徐竹筱:“……”
社死。
当场社死。
徐竹筱恨不得刚才真跳河里去算了。
“咳……”徐竹筱尴尬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干笑了两声,“那什么……误会,误会。我看您站那么靠前,还以为……”
那小娘子看着徐竹筱这一脸窘迫的样子,原本因为受惊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竟是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这一笑,端的是明艳动人,爽朗大方。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了。”小娘子冲徐竹筱福了一礼,“你是好心,我晓得的。这汴京城里,能像你这般热心肠的人,不多了。”
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反倒谢起了恩。
是个讲道理的主儿。
徐竹筱心里松了口气,对这小娘子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连忙摆手:“别别别,是我鲁莽了。没惊着您就好。”
“我姓林,家父在户部任职。”林知月大大方方地报了家门,目光在徐竹筱身上打量了一圈,“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户部?
徐竹筱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掌管钱袋子的实权部门啊。
“户部尚书……林大人?”徐竹筱试探着问道。
林知月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自家老爹的高位而有什么倨傲之色。
徐竹筱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竟然就是尚书千金。这汴京城果然是一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三个官二代。
刚才苏棠还说咱们惹不起权贵,转头自己就差点把权贵女儿给勒死。
徐竹筱稳了稳心神,脸上挂起营业式的招牌微笑:“原来是林娘子,失敬失敬。我是徐竹筱,前面那条巷子里……玉酪居的东家。”
“玉酪居?!”
这回轮到林知月震惊了。
她那一双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原本那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劲儿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了偶像般的狂热。
“你就是那个卖‘冰酪清露’的徐东家?!”
林知月一把反握住徐竹筱的手,激动得力度有点大,“天哪!竟然是你!”
徐竹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呃……你知道玉酪居?”
“何止是知道!”林知月激动得脸颊微红,“你们家的饮子简直太好喝了!酸酸甜甜的,我简直爱死了!就是太难买了!我派了家丁去排队,十次有八次都排不到!前几日好不容易买回来一壶,我都没舍得让丫鬟喝,自己藏在屋里偷偷喝完了!”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架子、甚至有点吃货属性的尚书千金,徐竹筱心里的那点敬畏和距离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美食的力量啊。
在好吃的面前,众生平等。
“原来林娘子也是同道中人。”徐竹筱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既然您喜欢,改日我让人专门给府上送去,省得家丁再去排队受罪。”
“真的?!”林知月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林知月看着徐竹筱那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点因琐事积攒的郁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她原本是因为家里逼着相亲的事儿心烦,才跑到这河边透透气,没想到竟遇上了这么个妙人。
“徐娘子,你这人真有意思。”林知月抿嘴一笑,“那个……除了冰酪清露,香雪夏茗能不能也送点?”
徐竹筱乐了。
“没问题!管够!”
告别了热情过头的尚书千金,徐竹筱步履轻快地往回走。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刚买的金步摇拿出来欣赏。
欣赏了一会儿之后,让知画收了起来。
知画抱着匣子去了里间。
徐竹筱顺手拿起一旁的信纸,准备给沈竹安写信。
该说什么呢?
说今日遇见了户部尚书的女儿?
说玉酪居生意兴隆?还是说汴京城的秋风起了,夜里有些凉?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有些懊恼地搁下笔,换了一张新纸。
以前住一块儿,他在那头,她在着头,几步路就能见着。
如今隔着山高水远,那股子黏糊糊的思念反倒像陈酿的酒,后劲儿大得很。
沈竹安那个闷葫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提笔,工工整整写下几行字。
絮絮叨叨说了些店里的琐事,说了新研制的饮子,末了,笔锋一转,写道:
“汴京秋意渐浓,满街桂花未开,却已觉香。不知成都府的月亮,是否也如汴京这般圆?甚念。”
最后两个字写得极轻,像是怕被人瞧见心事,又怕那人瞧不懂。
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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