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家孩子省心,不像我家那个……”
正说着,外头走进个半大小子,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虎背熊腰,黑灿灿的脸上挂着汗珠,肩膀上扛着两袋沉甸甸的米面,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
“娘,米面买回来了!”
那嗓门,震得屋顶灰尘都要落下来。
这就是苏小妹的儿子,小名虎头。
苏小妹看着儿子这副莽撞样,更是恨铁不成钢:“你瞧瞧,这一把子傻力气!叫他读书,坐不住半刻钟;叫他学做生意,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真是随了他那个没用的爹,以后怕是只能去码头扛大包了。”
苏棠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叫虎头的少年。
徐竹筱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少年虽然看着憨傻,但那身板是真的结实,双目有神,行动间下盘极稳。
苏棠心里暗暗盘算:这孩子看着倒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若是能送去军中历练几年,保不齐能博个武官的前程。
她刚想开口提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这妹子性格软弱,胆小怕事,又是一心盼着儿子读书考功名的老思想。
若是跟她说送儿子去当兵,怕是能当场吓晕过去,还得怪自己这个姨母心狠,要把她唯一的儿子往火坑里推。
“孩子身体壮实是好事。”苏棠笑了笑,只挑好听的说,“无病无灾的,比什么都强。”
苏小妹摇摇头,显然不这么认为,只当是姐姐在安慰自己。
话题一时有些冷场。
两人虽是姐妹,可本就不是一母所生,中间隔着这十几年的光阴,隔着身份地位的巨大鸿沟,甚至隔着这完全不同的眼界和认知。
那些曾经的亲密,终究是被岁月磨成了客套。
“五姐,这么些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苏小妹看着苏棠那保养得宜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还是这么好看,跟我小时候记着的一模一样。”
苏棠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深了些:“哪能不变呢,老了。倒是你,虽然遭了这么大的变故,但这精气神还在,也是难得。”
“瞧你说的,我还不是硬撑着。”
“你这衣裳料子真好,我在县城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缎子。”
“这也是汴京那边的时新货,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匹来。”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
徐竹筱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
明明每句话都是夸赞,可听在耳朵里,却总觉得透着一股子虚假和疏离。
她看着正在热络聊天的母亲和小姨,心里明白。
哪怕是亲姐妹,一旦命运的轨迹岔开了,这辈子,也就只能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的“亲戚”了。
出了银楼,外头日头正毒。
“瞧见没?”苏棠脚下不停,语气里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当初我就说那男人是个软骨头,她不信,非说那是老实。如今大难临头,这点‘老实’全喂了狗。”
徐竹筱挽着阿娘的胳膊:“小姨也是苦命。”
“命苦?”苏棠冷笑一声,手中的扇柄在掌心敲了两下,“这世道,女人的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不是靠男人施舍的。当初我要是不咬牙带着咱们一家子往汴京闯,如今在这哭天抹泪的,怕就是我了。”
母女俩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
县城不大,生面孔本来就扎眼,更别提苏棠这一身富贵逼人的行头。
路旁的小贩、闲坐的婆姨,目光都黏在她们身上。
“这是哪家的太太?以前没见过啊。”
“瞧那气派,怕是府城里来的大户人家。”
“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母女俩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如今的三进宅子。
哪成想,这一住就是近一年。
起初徐竹筱只是想回来散散心,哪成想还回不去了。
夏天的时候,知了在树梢上叫得人心烦意乱。徐竹筱坐在廊下剥莲蓬,思绪却早飞回了汴京。
县城的日子安逸是安逸,可也太闷了。
没那繁华的夜市,没那各色的果子铺,最要紧的是——没有沈竹安。
她把剥好的莲子往盘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喊:“知画,研墨。”
信是写给沈竹安的。
也没写什么腻歪话,只说这边的荷花开了,莲子有些苦,又说县城的点心太甜,腻嗓子,最后才别别扭扭地提了一句:何时能归?
信送出去半个月,回信才姗姗来迟。
沈竹安的字一如既往的清隽有力,透着股书卷气。信很短,先是说汴京新出了一种冰镇酥山,味道极好,可惜不能送来给她尝尝,又叮嘱她少吃寒凉之物。
徐竹筱看得嘴角刚翘起来,目光落到最后几行,笑意便凝固了。
“京中近日风云诡谲,时局未稳,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筱娘且在老家安心住着,待风波平息,我亲自去接你。”
徐竹筱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风云诡谲。
沈竹安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能让他用上这四个字,汴京的情势怕是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姑爷怎么说?”苏棠端着切好的西瓜凑过来,探头往信纸上瞅。
徐竹筱不动声色地将信折好,塞进袖口,脸上挂起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还能说什么,忙呗。说是想我想得紧,又怕路上不太平,让我再陪阿娘住些日子。”
苏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多问,只是嘟囔着:“忙点好,男人嘛,事业为重。反正咱在这住着也舒坦,也没人敢给咱脸色看。”
这一拖,就拖到了冬至。
汴京的消息是跟着朝廷的邸报一块传来的,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这死气沉沉的小县城给炸开了锅。
官家,崩了。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徐竹筱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炭盆边烤火,听着外头街道上乱糟糟的动静,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改朝换代,从来都是伴随着血雨腥风。
还没等她这口气缓过来,第二道消息紧接着砸进了徐家的大门。
沈竹安升官了。
直升正四品中书舍人,掌诰命起草,那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
送信的小吏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道喜,嘴里的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都顾不上。
“阿娘,”徐竹筱拽了拽苏棠的袖子,声音有些发紧,“那是京官,能在御前行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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