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徐记炸货铺子开业开的悄无声息,但是胜在铺子地角好,不仅临街,还是去往相国寺和书院的必经之路。
且炸货的味道香,因此一天下来生意倒也还行。
一直忙活到日头西斜,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苏棠把最后一块门板安上,插上门栓,整个人瘫坐在那张唯一的长条凳上。
“我的个老腰哟……”苏棠一边捶着后腰,一边还没忘了指挥,“筱娘,快,把钱袋子拿来数数。”
徐竹筱也没比她娘好多少,脸上沾着点面粉,鼻尖上还有块黑灰,看着像只小花猫。“哗啦”一声,把布袋里面的铜板全倒在了方桌上。
徐竹卿今儿也是帮着干了不少活儿的,一家三口这会儿围着桌子数钱。
“四百……四百一……四百二……”苏棠的手指头拨弄得飞快,眼睛亮得吓人,“整整四百二十文!”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热了几分。
徐竹筱拿过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今儿面粉用了五斤,油耗了约莫一斤半,芹菜和菠薐菜算是便宜的,加上调料、柴火……本钱大概在一百二十文上下。”
算珠归位,徐竹筱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娘,咱们净赚了三百文。”
三百文。
在乡下,这可是个大数目,够一家子嚼用好些天了。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开心。
“这汴京城的人嘴刁是刁,可也舍得花钱。那芹菜叶子在咱老家喂猪都嫌老,在这儿裹上面粉炸一炸,能卖出肉价来!”
苏棠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一堆铜板往徐竹筱面前一推。
“拿着。”苏棠扬了扬下巴,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这手艺是你想出来的,火候也是你把控的,东西也是你做的,咱们家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谁出力多谁管钱。”
这要是放在别的家里,当娘的早就一把把钱搂进怀里,美其名曰“替你攒嫁妆”了。可苏棠不一样,她爱钱,更爱看自家闺女有出息。
徐竹筱也不推辞。她太了解她娘了,你要是推来推去,她娘反而要骂你矫情。
她伸出有些发红的手指,在铜钱堆里熟练地分拨起来。
“这一百文给娘。”徐竹筱数出十串铜板,推到苏棠面前,“买菜、张罗、招呼客人,还得打包,这都是累活,娘拿着这钱,明儿买点好肉咱们开开荤。”
苏棠哼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往上翘的弧度,手一挥就把钱扫进了自己的荷包:“算你有良心。”
徐竹筱又数了五十文,推到一直没说话的徐竹卿面前。
徐竹卿一怔,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抬头看向妹妹:“这是何意?”
“哥,你那是读书的手,今儿帮咱们写那个‘徐记’的招牌,那是大材小用。”徐竹筱笑得狡黠,“润笔费还是要给的,不然以后怎么好意思再劳烦徐大才子?”
那招牌写得端正清秀,挂出去特别有面子。
不少读书人就是看了那字,才愿意停下脚步尝一口这充满了市井气的炸货。
徐竹卿看着那五十文钱,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家里不容易。
父亲在外奔波找活计,母亲和妹妹操持家业,唯独他,除了读书,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五十文,重得烫手。
“拿着吧。”苏棠在旁边插了一嘴,“你妹妹给你的,你就收着。”
徐竹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五十文钱收拢进掌心,紧紧攥住。
就在一家子气氛正好的时候,门板被人轻轻拍响了。
“开门,是我。”
是徐青山的声音。
徐竹筱赶紧跑去开门。
徐青山站在门口,肩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手里提着个空荡荡的水壶,脚上的布鞋全是泥点子,脸上却挂着那副雷打不动的笑模样。
苏棠赶紧给他倒了碗热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青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水,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相国寺那边,有个叫‘得月楼’的小酒楼,掌柜的今儿看了我的字和算的账,当场就拍板了,让我去当账房先生!”徐青山眉飞色舞,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个月四贯五!比我在县城那时候,足足高了一贯半!”
四贯五。
徐竹筱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按照汴京的物价,这算不得什么高工资,光是这每天喝的水,若是不用井水,买那泉水,一桶就得好几文。
还有烧的柴火,烧的炭,那卖炭翁的炭价一天一个样。
汴京繁华,繁华的代价就是什么都要钱。
在老家,水是河里挑的,柴是山上砍的,菜是地里长的。
到了这儿,也就喘气不用额外花钱了,不对,不想闻臭味儿也得花钱去好地方住。
徐青山说完,目光落在那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铜钱堆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这是今儿卖炸菜糊赚的?”
“可不是!”苏棠此时那股骄傲劲儿终于憋不住了,“除去本钱,净赚三百文!你那四贯五虽好,但也别小瞧了咱们筱娘的手艺!”
徐青山愣了足足有三息功夫,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就说!我就说咱们来汴京来对了!”
徐青山这一拍大腿,把桌上那盏油灯都震得跳了两跳。
“哎哟,小声点儿!”苏棠眼疾手快地扶住油灯,眼刀子不要钱似的往丈夫身上甩,“这大晚上的,你是生怕隔壁不知道咱们家赚钱了是不?财不露白,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徐青山嘿嘿一笑,也不恼,搓着手上的泥点子,像是个捧着金元宝的财迷:“这不是高兴嘛,咱们这日子,总算是看见亮儿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徐竹筱,满眼都是慈爱:“筱娘今儿这手艺,没得说!爹在相国寺那边都闻着香了!我闺女就是厉害,心里有山河,手上自然能生花,随我,随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苏棠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反驳,只是把最后一块抹布扔进水盆里,“行了,都早点歇着,明儿还得早起。”
入夜,汴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更夫敲锣声。
正屋里,徐青山脱了那双全是泥点子的布鞋,泡在热水桶里,舒服得长叹一声。
“娘子。”
苏棠正坐在床沿上缝补衣裳,头也不抬:“有屁快放。”
徐青山把脚在水里晃荡了两下,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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