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流者皆过客,青山独是我。痛又如何,苦又如何,几十年来身受过,无畏事重磨。
今朝琐事繁,他日浮云散,任你愁云惨,丹心寒,命不满,长吁叹,展眼隐千山。
当初师祖行至潇湘,在千嶂中由感而叹,从此长居千嶂中,开宗立派,宗门故而得名千山隐,林净幼时也不过听过便罢了,未有何感触。
今日客居朝歌青山中,晨雾弥漫,林净望着映目风光,良久不语,忽地行动,长剑随身而出,一招一势凌厉非常,举动间比之往昔刻板动作愈发灵动肆意。不染在日光下寒光凛凛,闪动荧荧,只见白衣银刃交缠,似飞花逐浪,浮光碎云。
苍嵇再一次被她封印记忆,这次非比寻常,随着他重新醒来,林净愈发感到身体虚弱,此时堪堪能使一套剑招。
实在可惜,若此后能和师兄比试,她未必胜不过玉痊之。
林净收剑,忍住浑身刺痛,将纷杂思绪抛之脑后,抬眼看着日光穿透层层雾霭,照射青山草木。
不远处苍嵇身影藏在树后,面色比之以往要显得苍白许多,见林净结束后并未站出来,仍在暗处注视着她。
第二日清醒后他忘了昨日的记忆,前几日的则模糊不已,苍嵇当然知道出现了问题,当他去找林净询问时,只得到敷衍。
她只说是因为那葬神仙邪祟导致,可当他追问时林净又闭口不言。
他又不是傻子。
苍嵇早知道林净瞒着许多事情,但他不在乎,只要林净不弃他便可一直装聋作哑。
只是偶尔,有些不甘心罢了。
他跟在林净身后回到房屋,沉默着拿过轻裘至林净面前,二人不慎相视,反是林净先移开脸。
血咒那日之后,每每面对苍嵇那双眼时总会联想到他那时痛苦的模样,随即林净心中总觉堵塞,却不知是何原因。
可能是歉疚吧。
他在宗门受尽欺凌,自己不闻不问,闭关数年,甫一出关便要杀他,可当他真要寻死,自己又偏要他活。
便是常人,也该被折磨疯了。
暗室不欺。
为自身问心无愧而让他人受了磋磨,便是无愧,也该有愧了。
而一旁的苍嵇见她连看都不愿看自己,顿觉酸涩,手不自觉紧握,却在掌心触及衣料时猛地弹开,像是怕捏坏了这件衣裳。
还求什么呢?
林净救他,助他,不离不弃,只他二人……
还求什么呢。
房檐阴影遮住他的神情,苍嵇眼睫眨动几番,掩去眼中阴郁,抖开手中衣物:“林净,怎么了?”
他不再称呼“师尊”二字了,潜意识里认为的称呼随着记忆的模糊而逐渐减轻,他不想再那么叫她了。
“无事。”林净回答。
苍嵇替她披上狐裘,抬手在她脖间系上系带,指腹无意识轻触到颈间皮肉,他很快反应过来收回手,面颊浮现轻粉,后退了些。
林净不知何为他红了脸,只以为是今日天气回暖所致。
过往千山隐内修士每至年关便会离开山中与亲友相聚,部分修士则醉心修炼并不重视其他。而林净与宗主和师兄住于一峰,但留柳先生爱闭关,玉痊之又事忙,她也就不怎么在乎新年了。
像此时和苍嵇这样同逛闹市,还是第一遭。
看着周围人群种种笑语,林净一时忘了近日里的愁绪,难得由心而笑。
她视线落到迎面走来的孩童脸上,小孩眉间点了一粒朱砂痣,衣裳简朴,口中说着吴台方言。
苍嵇靠近林净,手悄悄拉住了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道:“那是长生痣。”
“长生痣?”
苍嵇解答道:“朱砂开灵智,妙笔赋长生。吴台习俗,点在眉心,算是祝愿。爹娘本想给我点的……”
声音戛然而止,林净稍稍点头,目光流连在小童眉心处。
次日清晨,鸟鸣啾啾,苍嵇醒来洗漱时照镜,惊觉铜镜明晰,映出他眉心一点红。
他如有所感来到屋外,林净白衣如旧,浅笑道:“朱砂开灵智,妙笔赋长生。今既眉心点,祝君万事成。”
她话毕,适逢青山鹤唳,苍嵇看着远山绵绵,心也随之起伏,只觉得眉心一点烫得吓人,直直烙进心里去。
看着苍嵇背影,林净低眸,手指触碰不染,咽下苦笑。
朝歌此地有习俗祭灵,每至年关将近,便到四野林间点火烧纸,近些年来逐渐添了孔明灯之类的物件。因着时常有失火,便有了规定,让朝歌居民可至林外边缘烧纸点火,同时点上孔明灯放飞,再由附近修士御剑寻灯。
今夜便是千灯相祭之时,林净与苍嵇便出了山进入附近街市,只等入夜之后去观看一番。
街道内人来人往,两人遥遥站在远处,依稀能看见人群熙攘的摊位中摆放着几排灯笼,皆点着烛光,最高处那几盏无风自动着转圈,每一盏各不相同。
其为走马灯,灯笼之内有立轴连接着剪影或是图画,其上有纸轮,当内部烛火点亮后便能转动不休。
商贩见来的人多了便吆喝起来,不多时已将灯笼卖出去大半。
到了最后唯有一盏未有人买,这盏灯拢共六面,以琉璃为罩,坠着撞色装饰。
第一面是观音绣像,第二幕则是二人携手而逃,接着一人举起棍棒后女子变作骷髅模样,让坏人得了报应,最后一幕只余一座枯草荒坟。
苍嵇看着那盏灯,出声询问:“那上面是什么故事?”
“《碾玉观音》,凡人话本罢了。”
天色已晚,方才摩肩接踵的人群已然散去不少,想来是祭林之时快到了,林净欲走,猛然间头脑发晕,心口剧痛,灵力也开始流失。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她却像明白过来,在原地站了片刻,等状态恢复后继续带着苍嵇离开,行止间是一如往常的端雅,看不出丝毫狼狈。
在走到林外众人筹备的地点时她没有停下,接着往深林中走,速度甚至隐约加快,身后苍嵇跟着她直入密林。
此处树木遮天蔽日,人迹罕至。
附近无人,正是此刻她能找到的最隐蔽的地点。
林净转过身,目光直视苍嵇道:“往后,你不必夜里偷给我渡灵力了。”
这些日子她灵力流失苍嵇看在眼里,每当夜深便会偷偷给她传输灵力,这也是为何近日他总是面色苍白的缘故。
眼看林净点破,苍嵇顿时慌乱想要否认,可怎么也说不出话。
若不是为了他,林净恐怕早就会千山隐养病了,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畏寒俱冷,连剑也握不起来的样子。
他清楚是自己绊住了林净,却还带着侥幸认为没关系的,只要时间久了会无事的。是他的卑劣自私害了林净,夜中那些事也不过是他赎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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