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署在城西,容岫二人到时恰巧见一杂役在门口上灯,便递了榜文让其通传。
杂役拿着榜文定定地瞧了会儿,目光在容岫和宋今琰面上来回扫,道:“小娘子、小郎君,咱们县丞张榜,寻的可是有真本事傍身的阴阳道长,待日后定了吉时是要开坛镇鬼邪的。”
听他那个“小”字儿咬得极重,容岫扬扬下巴,也咬着字眼回道:“这位小哥,县丞寻道长时可是特意吩咐了只看年纪不看本事?”
“……那倒没有。”年轻的杂役略一挑眉,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直接将二人引往偏门处:“二位随我来。”
进了县衙,杂役在前挑着灯笼引路,边走边回头,“你二位再稍晚些,这榜文可就不算数了。”
容岫闻言,望向杂役,“为何?”
那杂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衙门发榜找高人作法本是为了安民心,可江湖上想来混口官家饭的人却不少,短短一日内招惹来了不少牛鬼蛇神。”
懒得计较他话里有话,容岫直问:“揭榜的人很多?”
“你们到了不就知道。”
县衙署占地不小,走了好一截才到县丞用于会客的小偏厅。
还未进去,就见一胖一瘦俩兄弟捂着屁股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从容岫一行人跟前过时头也没好意思抬。杂役努努嘴,“瞧见没,刘家的俩儿子,跟老爹学了点儿算命卜卦的皮毛就胆敢来衙门班门弄斧。”
踏进偏厅,只见里头果真热闹。
除了一站一坐的两位绿袍官爷,还有其余五六人,本就不大的偏厅满满当当。
进门左手边落座了三人,其中同行的是一男一女,长相平平,打扮也很平常。
与他们隔着一张小几的木椅上坐了个满面虬髯但身量清瘦高挑的江湖散修,此人布衣布鞋,腰间别着个酒葫芦,风尘仆仆的样子。
右手边有四人,除了两位官爷还有一个豆眼薄唇,蓄着山羊胡的道人和他的随侍小童。
容岫几人一进门,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杂役朝坐着的官爷道了声“林县丞”,又向腰身佝偻的老头道了声“周主簿”。
那林县丞接过杂役手上的薄纸,眼神有些嗔怪,压低了嗓音责问道:“不是让你去传话,莫要再补贴这榜文了吗?”
“回县丞,已经吩咐过去了,只是这最后一张还未来得及撕下,就被这两人揭来了。”
“罢了罢了。”林县丞看了眼年纪轻轻的两人,揉着额角摆摆手,“两位先请出示度牒吧。”
什么蝶?
肚蝶是什么?
无妄祠结界封祠八百年,且不说这西南边陲山高皇帝远的,容岫每次出山也就只管花钱,吃喝以外的事儿从不过问,她还真不知道如今当道士还要什么官府度牒。
此时她只得眨巴着眼睛望向阿琰。
半妖都是老江湖,相信阿琰定有法子能圆过去。
宋今琰感受到容岫炙热的目光,却只抱起双袖,眼皮都不抬,气定神闲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容岫:?
林县丞听此一言抚须一笑,他方才被刘家兄弟卜的那什么破财损运的狗屁卦文气得不轻,此刻根本不想再同容岫两人周旋,直道:“大庆令,凡在册道观里的出度者,皆有祠部颁发的度牒验明身份。两位后生揭榜而来,却坦诚得叫人发笑,可知此举乃是藐视官府,要被杖责的,念在……”
“林县丞,您都说了,只有在册道观的出度者才须有官府度牒。我和师姐师此前随师父辟山修行,头次下山尚未补办度牒。”
“噗嗤——”
一旁的络腮胡先一步发笑,他道:“你小子可知晓,我大庆朝经天家授权可独自辟山修行的道家大能,除了崔家那几个老头,便只有尘阳老祖的后人了。前者座下皆高门世家的弟子,后者早已销声匿迹几十年了!”
尘阳真人乃八百年前的天才捉妖师,他精通道法,能算天机,二十余岁便在妖族强盛之时凭一己之力在北境屠杀四大妖兽。
后来人妖二族正式交战,他年过花甲仍出山助初出茅庐的庆元帝一路杀伐北上。只不过,不知何故在战局明了之际弃大军独自南行,最后不知所踪。
庆元帝建朝后,联合四姓灭妖,尘阳真人座下弟子也接连归隐山林,淡出俗世。
如今天下妖族式微,尘阳一脉的修行者更是难寻踪迹。
大胡子虽满脸虬髯,但身材纤瘦,是个大高个儿,边说边站起来细细打量二人的衣着,毫不收敛道:“上次打着老祖名号走江湖的,怕是天家大牢都坐穿咯!”
此话一出,直接把招摇撞骗的帽子扣在了容岫二人头上。
宋今琰对此恍若未闻,朝林县丞一揖,吐字清晰道:“正是,尘阳弟子后人。”
唰——
又是齐刷刷几双眼睛望过来。
容岫背脊一阵刺挠,忙正了正衣襟,学着木琰有模有样地行礼。
好家伙,她这会儿知道了阿琰还有这般能耐,瞎话扯起来一道一道的!
想着,容岫偷偷掀起眼皮瞧他一眼。
少年衣襟板正,修颈削肩,此时垂首敛目,满面从容,倒真有几分隐世道君的仙风道骨。
在座诸位心里一思量,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那林县丞此时已经眼珠子乱转了。
“你说是就是?”络腮胡莫名急了,朝县丞道:“大人,方才我们几位都是给您勘验过度牒的,眼下这小子却张口就来,您信?除非让他们拿出真本事来!”
林县丞被络腮胡的大嗓门嚷得额角突突,到底是上了年纪不想耗下去了,摆手道:“依我之见,此前既已先后有容清道长和仇道长持度牒揭榜而来,二位后来者领半份赏钱便回吧,至于真真假假本官也不追究了。”
络腮胡附和:“听见没有!”
“你狐假虎威什么劲儿!”容岫真是烦他了,娇呵回去,又笑吟吟道:“还不忙捂好自个儿钱袋子!”
汉子一听,顿觉前胸痒痒,遂低头一瞧,就见衣襟里探出一片儿巴掌大的黄符来。
而那符箓竟似活过来的小人儿般,攀在他衣襟上。
大胡子受惊,一个趔趄,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扬起巴掌往自个儿胸膛拍去,结果黄符没捞着,把胸口拍得生疼。那符箓真长了手似的,勾着一沓黄纸从他胸前滑溜地窜出来,眨眼间,满屋黄符哗啦啦洒落。
“哎哟,小爷的符!”他喊。
岂料腰间一轻,又不知哪冒出来两片儿黄纸,将他的钱袋子和酒葫芦给勾走了。
“师父!”与此同时,那山羊胡仇道长的随侍小童一声惊呼。
只见小孩蹦了三蹦还是没能从黄符手中夺回原本被他收在袖子里的小印章。
众人惊呼中,几张符纸就已将酒葫芦、钱袋子、小印柱和一枚骰子等物送至容岫跟前。
五片黄纸晃着四角,竟有了人样,围着这些物件儿打起转来,随着转速增快又突然自燃成五团火焰,燃烧了片刻便“滋啦”一声化为乌有。
“你什么歪门邪道。”虬髯高个儿指着容岫,气得眼冒金星。
“五鬼符,你没见过?”
容岫眉眼弯弯,看向汉子时闪过不加掩饰的狡黠。
宋今琰看着眼前一脸得逞样儿的小猫妖,眸中闪过一抹探究的深意,只一瞬,他移开视线,看向摸着腰间满脸促狭的林县丞。
“尘阳真人所创的五鬼符,可走金盗银,甚至搬山填海,只是此符画法随尘阳弟子接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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