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有一案一床,打开窗稍一探身就能看到藕池那边岑一白住的正房。
二人用完晚膳已近亥时。
来收残羹的杂役脚步声渐远,四下又沉入寂静,小窗大敞着,夜风夹杂着水腥味灌注屋中。容岫填饱了肚子心情才又美妙起来,她瞧着窗外平静的水面沉吟了片刻,随即瞳色一亮,掐诀朝平静的水面扔出一道符箓。
符纸迎风飞射而出,瞬间燃烧成一簇火花,在院子各处盘旋后熄灭于池水之上,熄灭得干干净净,未惊起半点波澜。
容岫啧声嘟囔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嘛。”
宋今琰也起身望向散灭在湖面的火苗:“这是?”
容岫道:“这是吞口符。上古有神兽名为镇宅吞口,传闻它以祸乱家宅的生魂为食,能驱鬼避邪,引此符可追查下界鬼魅的气息。”
宋今琰听着,上前一步同容岫齐身。
他侧目,看着身边人红唇翕合,语出惊人。
方才在偏厅他谎称尘阳子传人的身份助容岫入衙门,一来因尘阳一脉遁世已久,在场众人无从证实,二来他相信凭眼前这猫妖千年的大妖修为糊弄那些人绰绰有余。
却也未料她竟真能打出五鬼符,甚至能遣用吞口之力探寻鬼魅。
这可都是失传已久的符术,随便一道符箓都会引得江湖不知多少御妖师趋之若鹜。不晓得这猫妖哪里学来的本事,想四姓世家中最擅符箓之术的崔家,也无有几人能只凭一张符纸就轻易遣用上古神兽的力量。
可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符术有多厉害。
宋今琰眸色深了几分,难掩兴味,毕竟宋家最厉害的便是制咒缚妖秘术。想着,打量的目光又往上移了几寸,定在她那双圆润清亮的眼眸上。
她的猫儿眼像被浸润的琉璃,在夜里越显剔透。
浓黑长睫勾出一道俏皮的弧度,浅淡的琥珀瞳因此时的聚精会神而显露出一抹不谙世事的昳丽。
怪不得京中贵胄喜欢豢养妖侍。
日后就拘这只狸奴回庆京养,就打个金笼子养在侯府内院,平日里让她陪着解闷,日子会有意思不少。
这念头和容岫的视线一同撞上来。
宋今琰没有躲闪,心念越盛,唇盼的笑意反而越灿烂。
少年咧着嘴角,满脸无害道:“师姐真厉害,阿琰第一次知道符箓能引神兽之力。”
容岫闻言也跟着乐呵,当真得意起来。
小脸一扬,她拍拍阿琰的肩头道:“人妖大战时期,高阶符师所写的符箓可驱妖役鬼,甚至能落地成军,可惜了,”她用一副状似惋惜实则骄傲的表情道:“修习符术的门槛高,如今大多御妖师都选择修习剑道,承袭正统的符师更是少之又少。想当年,我家那老头……”
不知想到什么,容岫神色霎时黯淡,后话被她急急咽下。
见她舌头磕牙,宋今琰眉尾悄悄一抬并未追问,“那师姐方才可有看出什么不妥?”
容岫摇头:“正如你所见,吞口符没有异动,说明这藕池并非如传言中有厉鬼藏身。”
“如此,是有人在刻意散播闹鬼的谣言?”
容岫蹙眉,未轻易定论,只说:“县衙偏在这个关头发榜捉鬼,确实有推波助澜之嫌。”
宋今琰点头,温吞吞地开口:“连死三任县令,赟州府定是会遣人下来问讯的,若真有隐情,我们也无理由插手。况且师姐也说过,此行只为助岑一白找回记忆替他了却执念,这浑水咱不搅和。”
少年的嗓音如润玉和煦,似在贴心安慰眼前略有些忧心的小师姐。
可若容岫此时抬眼便能读出他眸中死水般漠然的情绪。
容岫将将要点头回应,斜靠在门口的无妄伞剧烈晃动起来。
似是感知到伞中异动,无妄伞周身隐隐泛起青黑雾色将其裹挟、压制。
岑一白又在闹了。
容岫移步过去撑伞,青伞打开的瞬间,里头滚出个白花花的光团,其形未显声先到,那嗓门可大:“哎哟!别踹我呀!!”
喊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岑一白捂着屁股就地滚了一圈儿,指着伞下一同现身的女子问:“她她她……她是鬼啊?!”
顺着岑一白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挺拔窈窕的身影。
妇人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三十出头的年纪,扶柳细腰但宽肩长腿,肤白若雪但剑眉星目,此时她一手插腰一手扶额,怒视瑟缩在地的岑一白。
容岫惊喜道:“梅姐姐!你醒啦!”
容岫日日背在身上的青伞确实不是俗物。
此伞是师父年轻时在一处隐匿于闹市的妄境中捡到的,后一直收在神祠之中。直到师父仙逝,她无意中才又翻找出这伞,发现里头竟收有一只已有些道行女鬼。
正是眼前这位怒目圆睁的梅娘子。
容岫为此伞取名无妄,当即就收“养”了这只女鬼。
一猫一鬼相伴山中数百年,梅娘做得一手好菜,还真吃得容岫猫脸圆圆,到头来也不知谁养谁。
梅娘忘尽前尘,受困于那处妄境之中,被容岫唤醒入世后的几百年里修为停滞,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魂体也越来越虚弱,如今能离开无妄伞在太阳下活动的时间更是越来越少。
距离梅娘上一次入伞沉睡,已有三年之久。
容岫可是三年没能吃上梅姐姐手艺了,这时间说长不长,却也让她实在难熬。
想着,容岫顶着一双汪汪水眸,晃悠着脑袋撒娇般凑到梅娘肩头上。
梅娘故作生气地轻轻一推,指着岑一白反问容岫:“你又是从哪里捡来的老鸹精?吵得老娘在伞里也不得安生!”
梅娘沉睡时不知其间发生的种种,只当容岫没改从外头乱捡阿猫阿狗的臭毛病。
“说来话长,日后再与姐姐细细道来,眼下我和阿琰正愁如何助他入轮回呢。”
边说着容岫猫儿本性难掩,亲昵地攀上梅娘手臂,朝阿琰勾勾手指,又对梅娘耳语道:“阿姊,他才是我捡来的小郎君呢!”
宋今琰第一次知道梅娘的存在,闻言收起方才不动声色的打量。
二人目光移过来时,他抬手一揖,俨然已是一副温润谦和的后生模样。
梅娘见怪不怪地朝他颔首,这才发现几人并不在无妄祠里。
“这是哪?”
“这是昌芜县县衙,梅姐姐口中的老鸹精正是昌芜县县令。”
容岫余光瞥向席地而坐的岑一白,只见这中年男鬼满脸颓然,燃了一半的青香此刻斜插在他发髻间。
简直具象化的头冒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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