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没开灯,森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细细描绘床边这张脸的轮廓,映出嘴角一抹微笑,笑得像无法表达情感的粗糙假人。
一睁眼,端玉的面庞猝不及防撞进视野,周岚生心口一滞。
他眨也不眨的眼睛里装着妻子好端端的脸,屏息等待近十秒也没有突生异变。这本该令人庆幸,可心脏愈跳愈快,如同铃铛内部的铜珠激烈晃荡,一下下击痛肋骨。
五官端正的脸上仍然挂着笑,端玉双眼亮晶晶的,只闷声不响地盯住周岚生。她像美术室里的模特,原地入定般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变。
仿佛对苏醒的丈夫无动于衷,却又不肯挪开黏在对方身上的视线。
周岚生不言不语,端玉径自微笑。
她的笑容是对着镜子特地训练过的。曾经周岚生为此疑惑,以端玉的工作性质,应该没必要微笑服务,出于私人目的练习就更说不通了。
他有心过问又觉得不妥,这毕竟是端玉的私事。
现在回想起镜中的脸,回想起她对比嘴角扬起的不同弧度,周岚生隐约领悟到端玉持之以恒的原因。
情绪高昂时该笑,表达友好时该笑……端玉只是在扮演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控制她做出笑容的并非面部肌肉,黑色黏液状物质在应当盛放大脑的部位翻涌。
“你害怕我吗?”
女人稍稍眯起眼睛,她的虹膜与瞳孔连成一片,像极了一口幽深的古井,荒废已久因而井底干涸,扒在边缘望下去仅有茫无所依的黑。
“老公?”
见周岚生不回答,端玉歪了歪脑袋,长发垂落在身前,黑白分明的脸庞像老照片失真。
她依旧在笑,弯曲的嘴唇一点点向两侧拉伸,直直拉到耳垂旁边。
唇瓣张开一条缝,从中显露的不是牙齿,而是表面攀爬着暗红血管的粗壮触手。
细长的触须紧随其后探出眼眶,霎时间几乎挨着周岚生的眼球,它柔滑的身躯缓缓晃动,分出几根划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刺骨。
“为什么不说话?你害怕我吗?”
端玉的嘴无法再发出声音,她的面皮被撑出不规则的裂口。
周岚生感到一侧耳道内挤进沉甸甸的实体,黏滑湿冷的液态物舔舐他的鼓膜。越过传声入耳的过程,话音好像敲在他的大脑皮层。
四肢躯干迅速被缠紧,蟒蛇一般圆滑的触手磨蹭周岚生的皮肤,某根血管浅浅凸起,擦过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从后颈竖起鸡皮疙瘩,周岚生这才注意到自己未着寸缕。
“你不怕我,对吧?”富有亲和力的嗓音听来透着阴冷,“来为我孕育后代吧。”
“咳!”
一口气哽在喉管没上来,周岚生被自己呛得昏天黑地,他下意识支起上半身顺气,猛然牵扯左手背上的留置针,输液袋支架哗啦哗啦晃。
“你别乱动!”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扯,端玉坐在病床边瞪大眼睛:“小心吊瓶!”
“你没事吧,老公?”她扶着刚刚醒来的丈夫背靠床头坐直,打量对方沉郁的脸色。
昨天的手术结束后,家属无法第一时间见到患者,等麻醉复苏室的丈夫被送回病房已至傍晚。
一点细小的伤口导致他的右手被裹得有如沙包,端玉看看厚重的石膏,自觉有愧,不好招惹闭目养神的周岚生。
皮肉被撕开堪堪一二厘米,人类便需要如此大张旗鼓的抢救与治疗,他们的生命过于脆弱。她回忆在网上浏览过的伤患讯息,决心下次要温柔再温柔,不能损坏丈夫的躯体。
虽然无法与丈夫交流,端玉却被虎视眈眈的邻床大娘堵在住院部对面的小餐馆。
当时她记起丈夫晚饭没着落,既错过订餐时间,又没带餐具没法去食堂打饭,于是下楼随便找了家饭馆。
其实端玉自己的晚饭也没解决,借着置办住院物品的理由,她想夜里回家一趟,收拾收拾过来陪床,顺便吃完冰箱底层的兔子。
同样看护丈夫的中年女人拎着碗馄饨,一眼锁定迎面而来的端玉,大步跨过人群挡住她。
“欸,来给你家那口子买吃的啊,”女人热情洋溢,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下午那会儿吵着你们了是不,欸我这人就是管不住嘴,别往心里去哈闺女。”
“没事的,您不用在意。”端玉忙不迭笑,人的香味与浓郁的调料味混合交缠,她的消化液在胃壁里翻腾。
“我就知道你这闺女心眼好,看着就面善。”
中年人嘴巴不停:“诶你听大娘说啊,这家馄饨可好吃,在我们小区门口也有连锁店,我们家那个没骨折的时候天天吃,这不现在也让我给他带——对啦闺女,你跟你对象啥时候结的婚啊?看你俩不是二十出头吧?有孩子吧?孩子咋没带来啊……”
活力四射的连珠炮轰进端玉的神经系统,她笑得脸都僵了。
结果耐不住热心大娘的强力推荐,她不仅走进馄饨铺,还逛了一圈临近的水果店,带着盒打包好的馄饨与一兜草莓返回病房。
术后没胃口的丈夫客气地推拒馄饨,端玉自己也尝不来人类的小吃。看在肉馅的份上,她将就着咽下半份,内心为把大部分肉类做熟的风俗感到遗憾。
草莓倒是圆滚滚地躺在床头柜上,这种水果保质期短,常温条件下放不了几天就要发霉。
端玉指指草莓,对丈夫说:“你饿吗?先吃点水果吧,我去买早饭。”
“……不用,”她的丈夫停止咳嗽,声音沙哑,“……谢谢,不用,我不饿。”
他面上瞧不出喜怒哀乐,凝视端玉的眼神像在细致地审视她,仿佛她是块刚从考古遗址里挖出来的活化石。
不到片刻他眉心紧蹙,如梦初醒般扭头盯着自己受伤的手,端玉发现他的咬肌鼓起来一小块,很接近忍耐疼痛的反应。
“你很疼吗?”得益于昨晚的营养补充,端玉旺盛的食欲暂时乖乖退下,然而另一层面的欲望没那么容易消散。
犹如端着与杯口齐平的一杯水,岿然不动倒无所谓,心思稍一倾斜,水便泼出来淋湿深沉的欲念。
她观察差点到手的□□,调动臼齿研磨自己合入口腔内壁的生物组织。
“不……”
男人无意识中吐露否定的话语,刚出口一个字,他若有所思地瞧瞧端玉,改口道:“还好,不算很严重。”
“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血管、神经、肌腱都接上了,不过不代表能完全保住手指,接下来还会面临风险。”
端玉复述医生术后谈话的内容,越说越小声:“就算你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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