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棘只离开本王一天,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李文晞翻身下马,径直走去了花棘身后。
他身形挺拔高大,就这样往人后面一站,雪白的披风简直要将花棘整个人都包进去,闪烁着寒光的银甲张扬地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去,收拾收拾。”
李文晞开口下令,自有一将领闻声跪拜在他身侧。
“末将领命!”
他接着吩咐:“敢有不从者,不必费力来报,直接解决了就是,顺流扔进漓河里送走,也算干净。”
说话间,狭长的凤眼不屑地自林玉溪身上一扫而过,神色嫌恶地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林玉溪不明所以,当即回瞪了过去,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白毛大尾巴狼,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以雷霆之势骤然现身的官兵们,刀枪不用,甚至连喝令都嫌少听见,便轻松接管了现场。
略作等待的间隙里,李文晞踱步转至花棘面前,俯身迎着女子清冷的注视,伸手将其腰间挂着的一个锦囊拿了下来。
锦囊只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扬手丢了出去,空中画了个半弧,落至林玉溪头顶上时,叫一双古铜色的手掌悻悻地接住。
“随便哪里捡回来的脏东西,闷声放家中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糊弄人呢?”
李文晞目光落在花棘脸上,背对林玉溪说着,抬手,早有等待在一旁的小厮,躬身双手高举,递上来了一张月色的锦帕。
林玉溪看着面前华贵无量的年轻王侯,满脸笑意地回道:“锦囊内尽是止血疗愈的草药,医术上自古有载,王爷若是未有涉猎,小人倒是愿意解释一二。”
他说这话时,挺胸昂首,结束的尾音里还夹了些挑衅的意味。
但年轻王侯根本没有理会他,只将擦完手的锦帕,随意丢到了地上。
林玉溪眼角的笑意倏尔散尽,一双深邃黑亮的眸子里,转而闪动起阴鸷的微光。
另一边,花棘冷声开口。
她仰头看向笼罩在前方的李文晞问:“殿下怎么舍得出现了?”
花棘话说的干脆,是明显意识到了,李文晞其实一直就潜藏在暗中。
林玉溪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过去,他倒还没见过脸色难看成这样的花棘。
而关于花棘委身权贵的传言,这段日子,他倒也跟着听了不少。
“花棘莫怪,本王可是在知道花棘有难之后,便立即紧赶慢赶地往过来了。”
李文晞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放身前,说话时姿态儒雅,面容和善。
他立在花棘一侧,盯着面前人看时,略俯了身靠近,又继续解释道:“花棘不知道,本王一路过来,也是经历了好一番艰险的。”
花棘听过,狠瞪了李文晞一眼后,沉着脸移开视线。
李文晞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可那又能怎样呢?
被官府通缉的事,李文晞没有选择告诉她,此时看准了时机现身,再加上其身后凭空多出来的军队。
她如何想不明白,自己费尽辛苦想要做成的所有,都不过是李文晞算计中的一环而已。
花棘不再追问,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多余的话,只安静地站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喜怒尽藏。
她便像是一只在旷野上默默独行的绵羊,脆弱的脖颈就暴露在外,尽管随时都有被人宰割的风险,但却从未改变过自己前行的方向。
李文晞大可以困住她、威压她、利用她,却无论如何也别想控制她。
气氛一时间因此僵住了,李文晞风度款款地直立起身,依旧紧贴花棘身侧站着。
谁也看不出他面色上有什么不悦,仍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四周各处便总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夜死寂一般地沉默着。
金戈铁马过境,驱散走了所有的走兽与飞鸟,月色凛冽苍白,树影交错凌乱,连风也在闪躲。
众人原地又等了一会儿,先前作乱的水贼匪头被兵士们压了回来,堵在所有人喉咙里的空气,才总算是一松。
李文晞长臂一展,招手,一把宽大的,雕饰繁复的黄花梨圈椅抬了上来。
年轻王侯敛了披风,端坐下去。
而后,另有一把样式简单的圈椅,被小心地放在了花棘身后。
材质依旧是百年黄花梨木。
花棘落座之后,手触碰上去的一瞬间,便感觉出来了。
和自己身体置气的行为,既无用又愚蠢,她现在需要休息。
然后,保持清醒。
两人之间又一个名贵的小桌被放下之后,一小队训练有素的仆从们,排着队走上前来,将手捧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在了桌上。
全套的白玉茶具、火炉、紫砂陶壶、点心、鲜果......精细又雅致。
如果,不是在一个人仰马翻的荒郊野外。
李文晞旁若无人,一如闲坐自家小院般,悠然娴熟地泡着茶。
沸水氤氲,茶茗漫卷,绝顶清新的香韵,混合进泥土的湿气,叫每个人绷紧的神经里,又平添了一份躁动。
李文晞将沏好的第一盏茶,亲手送去了花棘近前,柔声劝诱道:“花棘,且喝一杯,先暖一暖。”
花棘没有装什么假客气,手捧热茶痛饮了一杯之后,又拿起桌上往日里喜欢的点心,大口地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李文晞一直在盯着人看,面上渐露欢喜,趁热浅饮了一口茶水,仔细品过,这才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开口:
“带上来吧。”
座下,程峰手提一个绑得跟个粽子一样的人,丢到了众人面前。
李文晞并没有看来人,注意力依旧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呐。”他软了语气道,“花棘你自己看,本王会来迟,便是路上耽搁,差点遭了贼人的暗算。”
花棘眼看着那被吓到小便失禁,要害晨王的“贼人”,轻咬了一口青提,陪着人演戏。
“哦?不知这贼人,是怎么暗算殿下的?”她故作好奇地问。
李文晞当即来了兴致,心情极好地饮着茶,转头看了看程峰,“你来说。”
程峰看回高位上的自家主子,心中叫苦,他说?
他要怎么说,这不就是他去漕帮落脚的深巷里,随便绑来的一个到处乱撒尿的人吗?
但过往此类脏活干得多了,他一路跟着学下来,倒也还算得心应手。
他一指地上不断挣扎,拼命哼叫的黑衣人,扬声面无表情地转述,“此贼行踪诡异,今晚曾多次往返漓州城与狭坝之间,系在同人通风报信,而后,又暗中尾随,意图谋害......”
程峰说着,话音一顿,瞥了一眼身后的李文晞,似是在斟酌,眼下的情形该用什么称谓才算合适。
他想了想,接着含糊道:“意图谋害我家主人,被我等缉拿,静候正法。”
泥地里正打滚儿的小贼,闻言,一双三角鼠眼顿时瞪得老大,紧接着,连忙愈发不要命地挣扎了起来。
奈何,他嘴自被抓之后,便一直被严严实实地堵着,任心头有再多的冤屈,也决计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文晞听下来,嘴角始终上翘着,对自己的“受害经历”很满意。
他斜卧在椅背里,一手支着下巴,低眉垂眼,总算舍得朝被绑的人看去。
黑衣人简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狂扭着身体就要往李文晞的脚下爬去,不想,才刚移动两下,便被人重重地踩在脚踝上,直痛到他几近昏厥。
“啧啧......”李文晞惋惜地摇着头,连长眉也跟着微微蹙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花棘,试探地反问道:“难道,真的是本王错怪此人了?”
花棘看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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