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做事一向稳妥,血直接喷到了陆穷年脸上。
如此近距离围观人被杀的机会不多,近前的几个船员们俱是吓得双腿发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便是林玉溪这样,自视从小就惯于打打杀杀的人,在看到人咽气的一瞬间,也脸色难看得皱紧了眉头。
陆穷年很是吓得不轻,慌忙闪躲的时候,身形一矮,一脚踩在长袍底下,两条腿跟着绊在一起,人当即摔了个狗吃屎出去。
晨王身份显赫,下层官员不能在其面前失了礼数,是以,狼狈的漓州长史只能浑身颤抖着,赶忙又爬了起来。
但花棘看得清楚,那人浑浊的双眼叫冷汗浸湿,皱纹横生的瞳孔更深处,分明酝酿着阴狠的算计。
李文晞玩味地品着茶,在一旁看够了热闹之后,才热切地关心道:“陆大人,可还好啊?”
“下官......无妨。”
陆穷年谨慎地应着,说完,又低下头去,借此隐藏着自己不断变化的神色。
“我也觉得。”李文晞笑了笑。
他摆弄着手中空了的茶盏,变换各种角度反复端详,开口好言相劝,眼睛却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晶莹剔透的白玉。
“留这么一个知情人在本王手里,迟早都是祸害,他死了,我们都省心些。”
“是这个道理吧,陆大人?”他反问道。
陆穷年心领神会,“殿下说得是。”
花棘很少有机会能够接触到漓州官场里的人,她并不清楚陆穷年的身份,因而暂时还想不出,李文晞演这么一出戏是要干什么。
她已然快速填饱了肚子,只事不关己地随意吃着手边的青提。
这青提李文晞曾给她送过好几次,清脆多汁,入口微酸,而后再是浓郁的清甜。
与前世她爱吃的提子味道极为相似,她每次一吃上就很难停下来,便是在眼前这样的情形之下,整整一盘的青提竟也让她吃得快见底了。
新鲜人血的味道浓烈,带着些铁锈一样的腥气,混杂上湿润的泥土,闻着还会有一点清新的感觉。
所以,只要避开不看,倒也没有那么恶心。
思绪至此,连她自己,都被如今冷漠的残忍给震惊到了。
渐渐地,她视线总若有似无地落在林玉溪身上。
她发现这人在陆穷年出现之后,就莫名地反常。
她了解下来的林玉溪,是个精明但随性的人,可现在,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上,神色严峻,看向陆穷年的眼神里,总带着敌意。
难道,他们认识吗?
两人间微妙的诡异,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猜想。
便是运送官盐的这趟差事,让他们之间牵扯上了干系,也说不定。
花棘还在胡乱想着,四下的安静里,李文晞继续开了口。
“只是有一点,本王一直没能想通。”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陆穷年刚刚缓下去的一口气,又给吊到了嗓子眼。
李文晞说着,端坐的身体一点一点朝陆穷年所在的方向压去,他紧盯着陆穷年低垂的眼睛,沉声发问:
“背后的那个主谋,是怎么知道运送官盐的货船,今天一定会在狭坝出意外的?”
陆穷年听过,依旧低沉着一张脸,阴影笼罩下的双眸快速转动,却并未选择轻易作答。
反倒是站在他后方几步远的林玉溪,在听到李文晞的问话之后,整个人怒目圆睁,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见人不答,李文晞也不着急,他倏地直立起身,缓慢踱步走至了死去的黑衣人旁边。
一边绕着地上鲜血染红的轮廓,一边接着追问,“还是说这次的意外,难道,便和这个主谋有关?”
说完,他转而改变方向,双手负于身后,移步至了陆穷年面前,强迫人看向他的眼睛。
又问:“你觉得呢?陆大人?”
陆穷年的上半身躬地更低了,他略一抬首,斜眼看了一瞬李文晞深不见底的眸子后,复又低头移开了视线。
他不可能承认什么,李文晞也休想从他的嘴中套出话来。
自李文晞带着官兵,敲开他府邸的门,强行将他带走的时候,他便已然知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倒要看看,李文晞今晚到底能越界至哪一步。
时间缓慢划过,陆穷年始终保持着沉默,并看不出他有准备回复的样子。
“让我去!”
林玉溪等不及抢先对李文晞道。
他几步跨上前来,毕恭毕敬地俯身拱手行礼,恳切请求。
“草民林玉溪,对堤坝处的构造甚为清楚,还请王爷准草民前往取证。”
“呵。”
李文晞冷哼一声,雪白披风一甩,转身走回圈椅前,又慵懒地靠了下去。
“真是没见识,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他白了人一眼,嘲讽道。
“只有你们才需要什么取证。”
他话说一半,慢条斯理地重新斟了茶,在花棘手边先放好一杯,又兀自拿起一杯吹凉,浅尝了一口后,这才抬眼,微笑着对林玉溪道:“证据那种东西,本王用不上。”
“可若是——”
林玉溪焦急地正欲再度争取,就连座上的花棘也跟着起身,要帮忙说些什么,他们都以为这件事便要在此揭过了。
这时,李文晞却猛然一整披风,挥手叫停了所有人。
然后朝着人群后方,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句:“老师?”
众人视线盲目地搜寻了半天,才发现那从角落里忽而冒到跟前的干瘦小老头。
范如芥一身灰衣,头发灰白,连嘴唇边的一抹胡须都是灰白色的。
他快步来至李文晞的身侧站定,回应道:“放心,都备好了。”
说着,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来两个皱巴巴的纸团,交给了旁边的程峰。
脱手的时候,他又叮咛道:“随便给吧,区别也不大。”
花棘跟着看过去,李文晞的这位老师年纪约莫都要有六十了,老者个头不高,精神气却很足,一双褶皱明显的眼睛,大得都要凸出来了,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程峰拿着两个纸团,还真就看也不看,随便选了一个,在地上胡乱沾了点血后,塞进了死去黑衣人的怀里,剩下另一个给了贼头。
可怜那贼头根本不明白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被松绑之后的双手,高举着恭恭敬敬地接过,还以为是得到了什么保命的东西。
“哎呀。”待程峰安置妥当,正在品茶的李文晞,像是倏地才想起来。
他朝旁边的范如芥问:“老师,这字条上是不是还欠了什么东西啊?”
“殿下慧眼。”范如芥颔首,一捋自己灰白的胡须,缓声答过,“还欠一个人名。”
李文晞问:“需要什么样的人名?”
师徒俩一唱一和,范如芥接着道:“特定航线上的堤坝,都是由朝廷统一修缮管控的,想要提前打点好一切,暗中动手脚,寻常的水贼或是漕帮,恐怕办不到。”
范如芥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陆穷年,说话间慢条斯理的语气,好似他真的在认真思考一般。
但座上的李文晞却因受了启发,顿感豁然开朗。
“如此说来,本王推测,便是只有漓州官场上的人,才有能力谋划这件事了。”
“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此行要运送的,可是朝廷的官盐啊......”李文晞摇了摇头,“想不通,本王是真的想不通了。”
“不过。”他话音一转,视线落回到陆穷年的身上。
“幸好今天有陆大人在这,凭陆大人对漓州官场内部的了解,一定能知道会做出此事的人是谁?”
话一说完,自然有一干人等,利落地摆好桌椅笔墨在陆穷年近前,两份早提前准备好的字条,也被人重新摊开来,在桌上放好。
李文晞斜靠在椅背里,一手摆弄着茶盏,一手轻敲着圈椅一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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