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家宴,骆珩提出了一个惊掉众人下巴的决定:在守选期间,参加吏部为有才者特设的书判拔萃科。
卢夫人对所谓的书判拔萃科并不了解,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骆珩说,他等不了三年的首选期了,他三年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
一时间,骆家的所有人静默一片。
骆老夫人率先开口:“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晚上,骆珩来了祖母这里,他伏在她的膝上,做一个乖孙子的样子。
窦氏道:“祖母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自负聪颖,之前一直科考不过,我知道你很不服气,所以这几年,你的心里一直压着一团火,压着一口气,甚至有时候,你与你阿耶争吵不休,这些祖母都知道。我虽然不常下床,但对于府中发生的大小事,还有你们这几个小辈的一举一动,祖母都看在眼里了。”
“所以祖母,您不觉得我太过心急?”
“其实祖母也觉得三年的首选期很不合理,你知道朝廷为什么会设置这三年的首选期吗?”
骆珩摇摇头。
“具体的原因,祖母一个妇人也说不好,不过祖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年轻时候听你祖父谈过一些,守选期大约是为了解决职位短缺的情况,每次省试能及第者少之又少,可需要人的职位比这些中榜的人更少,朝廷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将代价转移到你们这些人身上,让中榜之人等,什么时候有职位空出来了,什么时候再让你们做官。”
“祖母记得,当时你祖父的一个朋友和你祖父一起过关试,他也等不了三年的守选期,当时他一肚子气,对朝廷这个不满,那个不满。”
“后来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那个人一共参加的三次吏部的铨选,都没有通过,然后他毅然决然离开了京城,去地方节度使的幕府担任僚属去了。”
“地方节度使?那他岂不是永远留在那里了?”
窦氏点点头:“是永远留在了那里,不过他倒是不觉得遗憾,祖母前几年为了你祖父还去探望过他呢,他的生活很是不错,远离朝廷的中心,亦是远离权力的中心,他每日都喜笑颜开的,平时玩玩斗鸡来打发时间。如果是你的话?你可愿意去地方节度使的幕府?”
骆珩快速地摇摇头:“我才不要!我的家在长安,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长安的,之前我们一家人暂居蜀地,我阿娘每天都不开心,我和阿娘虽然多有争吵,但我也不想看到她不开心,我怕她不开心。”
窦氏不断叹着气:“你阿娘这个人啊,她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要最好的,她永远只能看到比她过的好的人,可却不愿回过头去看看被她甩在身后的人,长安,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起点,可她呢,她只觉得歆儿的官职不够高,不在权力的中心。”
“在权力中心有什么好的?瞧瞧那些皇室中人,锦衣玉食,却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则天女皇在位的时候,杀了那么多人,连她的儿媳妇都杀,当然,她是个残忍又了不起的女人,若非是她太过铁血手腕,一个女人,如何能在帝位那么多年呢,实在叫人佩服啊!”
“祖母,我不想去权力的中心,但我还是不想离开长安,我阿耶,阿娘,还有祖母,萱儿,还有柳妹妹,他们都在长安,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待到老死。”
“好,在长安待到老死。”
“那您是同意我去参加书判拔萃科了?”
“当然,你想多参加考试证明自己,祖母当然同意,凭什么不想等三年守选期就是心急?凭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干等就是沉得住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放开拳脚大干一场,祖母相信你会是个好官。”
“谢谢祖母!那孙儿去了!”
“等等,珩儿……”
“祖母还有什么事吗?”
窦氏招招手,让他过去。
“你刚刚除了父母妹妹,竟然还提到了那个柳丫头,你与她关系可好吗?”
“我和柳妹妹关系挺好的,她刚开的时候,孙儿年轻气盛,还误以为她是来打秋风的,不过孙儿现在已经不误会她了,真的把她当妹妹呢。”
“这样就好,她不管怎么样,现在算是咱们家的一份子,泸州那边我想她应该是回不去了,这孩子竟这样命苦,往后我会把她当亲孙女一样,我知道你阿娘一直容不下她,刚刚裴府的人来向她提亲了,她也厉害,竟然能搭上裴家的小霸王,我就不用担心她的婚事了。她出嫁时候,我再给她备一份嫁妆,她和萱儿的嫁妆我都备了一份,这下,也算全了她来我府上的缘分。”
骆珩听着这些话,不置可否。
……
半月后,柳玉瞻向窦氏请愿打算再回一趟泸州老家。
窦氏抬起头,看着这个小丫头,点点头,左了。
她知道柳玉瞻早就与自己父母撕破了脸,虽不知道她还回泸州那个地方干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也许她是思念自己的家乡吧,都说落叶归根,可她无法归根,她往后既打算常住长安,那多回泸州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柳玉瞻走的那一天,骆珩来送她了。
他有些不明白柳玉瞻为何要这个时候突然回泸州,他问柳玉瞻可是要回去探望她的阿耶阿娘。
柳玉瞻的回答模棱两可,她只说有些事需要去做。
骆珩没再刨根问底,只问她什么时候归来。
柳玉瞻说:“不出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还要嫁人呢。”
骆珩回:“是,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
大约半个月,柳玉瞻抵达了泸州。
这一次,她带了足够的银钱,果断行事,径直去找了她第一次回泸州去过的果肆。
她又是威逼又是利诱,与果肆老板周旋了一番,天黑下来,老板才终于答应帮她供货。
“柳娘子,我事先可说好了,我果肆的荔枝品质一般,到时候到了长安是坏了还是酸了臭了,我可不负责哦。”
“没事,掌柜的,你的这些荔枝品质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品质更好的荔枝,我这目前也弄不来,就先这样吧。”
她说自己与韦大人商量好了,下个月将第一批荔枝从荔枝道运送,到时她会让阿桃先将荔枝用竹筒密封保存一下,再通过荔枝道的话,几日内应该是不会坏掉的。
晚上,她和阿桃在那个之前租下的荔枝园内将就睡下。
阿桃告诉她,园子的租金还欠着一些,柳玉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这么多地方都要用钱啊,这铺子真不是人开的东西。”柳玉瞻一脸沮丧。
“我手中的钱为了开铺子也不剩多少了。这次回泸州,我向张嫂借了点钱,又向姑母、祖母都借了钱,要不然,我回都回不来。这些钱也不是白借给我,还有利息要还呢,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钱放在手里也都是死钱,不能生钱……”
柳玉瞻倒是乐观,她刚愁了一会,如今又开始往好的地方想了。
“阿桃,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只要走下去,我就能知道后边会发生什么了,钱的事情都是小事啦,实在不行,我一天就啃一个馒头好了,还能减肥呢。”
这几天,她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她还教阿桃怎么用竹筒和冰块保存荔枝,泸州别的没有,就竹子多。
荔枝弄到手,再加上保鲜的方法,她跟管理荔枝道的韦大人都说好了,只要她的货一到,保证通行无阻。
柳玉瞻为了开荔枝煎的铺子,准备了两年之久,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的效率跟骆珩的科考一样,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顺风无阻。
她没回来的时候,早就在长安租好了铺子。
她会吩咐阿桃,运货的时候上面写好了运送目的地街道,第一批荔枝到长安之时,就是她铺子开门营业的时候。
她这几日在泸州,睡觉的时候透风,一日三餐都在啃馒头,她每日都在畅想,畅想她铺子开业的时候,该会是多么风光的时候。
她就这样一直畅想……
……
长安酒肆。
韦庭芳应邀来酒肆赴约。
她才坐下,酒就上来了。
韦庭芳道:“骆还之,我过来不是来看你喝酒的,你有事说事,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跟一个酒鬼在这里牵扯不清。”
“你不想大晚上的跟我牵扯不清,那就能大晚上的去找裴府的张夫人了?”
骆珩是能喝酒的,但他几乎不在家里喝,他在家里需要扮演的角色太多了,阿耶阿娘面前的乖儿子,祖母面前的乖孙子,柳玉瞻面前的好阿兄。
如今柳玉瞻一走,他便来酒肆吃酒。
他依旧漫不经心:“韦娘子急什么,你不尝一口,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喜欢吃酒呢,说不定你喝一口,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吃酒吗,因为我不喜欢自欺欺人,欺骗自己喝酒不伤身,也不喜欢借酒浇愁。”
“那算了,可惜了韦娘子没这个口福。”
“骆还之,你还是别跟我卖关子了,如果不是因为裴郎,我根本不愿意与其他陌生男子有什么牵扯,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去找了裴桓的母亲张夫人。”
“是吗,这么果断,那张氏什么反应。”
“我一开始,怕她不见我,所以送了许多礼物过去,她竟然真的收了,我漏夜去见她,她明明已经睡下了,没想到竟然还愿意起身见我。”
“然后呢?继续说。”
“我后面就按照你教我的,跟她说了那些肺腑之言,我说我喜欢裴子爽,我非他不嫁,张氏表面上矜持,但我瞧着,她是满意我的,更满意我嫁进裴府。”
很好,事情完全朝着他所想的方向进行。
“我早就说了,韦娘子不该妄自菲薄,张氏这个人虽然刻薄又不近人情,不过没人不想与簪缨之家结亲,她表面上矜持,实则巴不得你姓韦的嫁入裴府,这样,裴氏与韦氏,就能够亲上加亲了。”
“其实你送的什么礼物,什么时候送,甚至什么时候去找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姓韦。”
韦庭芳点点头:“好吧,我姑且承认你的看法是对的,现在我完全不担心裴家讨厌我了,这样,我就能与裴郎更进一步了。”
骆珩看着韦庭芳陶醉的样子,不解道:“说实话,我真的很不理解你们这些女郎的想法,裴子爽到底哪里迷人了,他这个人不学无术,又耽于美色,到底哪里好?怎么你们一个一个扑上去?”
“我看你是妒忌他吧?”
“我会妒忌他?我这种洁身自好的人,日后一定比他强。”
韦庭芳说:“其实你的容貌也不比他差,不过喜欢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好,可能是我先遇见的他吧,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爱上了,自然就义无反顾。”
“是,你对裴子爽是义无反顾了,一般提亲都是男方,韦娘子倒是不矜持,我提议让你主动去找张氏,你就真的去了,不愧是女中豪杰,看来这门亲事有眉目了,到时裴韦两姓结秦晋之好,韦娘子可不要忘了我这个月老啊。”
“你少揶揄我了。我只是与张氏关系还不错而已,这门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和裴子爽中间,可还有个大石头。就是你的那位好妹妹。”
骆珩一顿,放下了酒杯。
“韦娘子急什么,你心里的大石头,也许对别人来说是块宝玉。”
“宝玉?我看也就你和裴子爽拿她当个宝玉。”
“骆三郎,你刚刚说,不明白我和柳玉瞻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对裴子爽念念不忘。我还好奇呢,柳玉瞻到底哪里好了,让你和裴子爽如此疯狂。你们该不会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想吃些粗茶淡饭吧?”
“裴子爽呢,我倒是勉强能理解,毕竟他粤阅女无数,偶尔吃点粗餐淡饭也说的过去,可你呢,骆三郎。”
“我怎么了?”
“你可是一直克己复礼的清贵公子啊,也会看上这等乡野村姑?我之前对你不怎么了解,没想到你的口味竟然和裴子爽如此相似。骆三郎,你的心思藏的可真够深的啊,你的家里人呢,骆府上上下下,知道你对自己的妹妹有这种龌龊的心思吗?”
韦庭芳说:“龌龊”二字的时候,骆珩不自觉蹙了蹙眉。
“不是亲妹妹,是表妹而已。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龌龊的,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韦娘子没听过这句话吗?你不也是不择手段就为了能嫁给裴桓,我以为韦娘子是最能懂我的,我们才是一类人。”
韦庭芳:“说起来,我跟柳玉瞻见面比你跟她见面要早。你都不知道吧,她当初来长安的时候何其狼狈,简直像条丧家之犬,一副要饿死的样子。不过她倒是走运了,那时我与姨娘生的两个妹妹置气,回长安的时候非要走山路,这才碰见她,当时她蓬头垢面,脏兮兮的,我为了让她去恶心我的两个妹妹,同意让她和同伴搭乘我的马车去长安。”
“我当时虽然没看到,但我完全能想象出来,我的两个妹妹是用什么样嫌弃的表情看她,要是我的话,我马车都坐不下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啊,韦娘子和她不一样,在相同的境遇下,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不会,甚至还泰然自若地坐马车,这足以证明,柳妹妹遇事临危不乱,内心强大,比韦娘子强。”
“行吧,我说不过你。那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很简单,韦娘子靠近一些。”
骆珩在她耳边耳语几句,韦庭芳听后,“蹭”地一下窜起来:“什么?你要我嫁给你?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这一嗓子,吓得酒肆里的另外几个人也被吓了一跳,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侧目,皆看向他们这边。
“骆三郎,你是疯了吧?谁说要嫁给你了!”
骆珩淡定着说:“我没疯,也没醉,就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醉。我是说真的,现在裴府已经提亲了。我那日虽然没给提亲的人什么好脸色,但我的态度又改变不了什么,我阿娘肯定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我祖母见是裴氏,自然也不会拒绝,所有人都会答应,裴子爽那边他巴不得柳玉瞻早点嫁给他,待柳妹妹从泸州回来,他们可能就会成亲了。”
“这些话不用你跟我说,我当然知道。”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现在明面上阻止这门婚事难上加难。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你的意思是,我们结婚,就是暗度陈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