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韦庭芳母女的努力,不到半月,韦家上下就接受了她和骆珩这桩荒唐至极的婚事。
她急不可耐,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骆珩,骆珩惊到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
他道:“你竟这么有魄力,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韦氏的那几个老顽固的?”
他一边佩服韦庭芳做事的速度,同时又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韦庭芳见他如此拜服,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与他说个清楚:“这件事说简单便简单,说难便难。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门户之见,我阿耶这个人自视甚高,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同意与骆府结亲,不过他这个人最信命理占卜,我花了重金才请来袁相士跟我打配合呢,废了好大的力气,差点就露馅了,我让相士说我命中有一劫,就在今年,只有成亲方可化解,我便顺势而为,说我中意于你,非你不嫁,我阿耶起先犹豫,不过还有我阿娘呢,我阿娘一出马,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他一直因为几个姨娘的事情觉得亏欠我阿娘,现在到了他弥补我们母女的时候了。”
骆珩静静地听着她的话,最后只是一笑置之。
韦庭芳问道:“你笑什么?”
“我犹记得,大约两年前,我阿娘也曾为我说了一门亲事,和赵家的亲事,结果后面赵家反悔,不但将我家送过去的聘礼全部退回来,还差了袁相士来说我与赵家娘子的八字不合,我家可是受了好大的羞辱。”
骆珩自嘲道:“由此可见,相士说的话也不全对,是不能尽信的,这位袁相士顶着祖辈的荣耀,竟然连自己作为相士的节操都守不住,只要给钱,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何其可悲,时至今日我也不知我与那赵莞蓉是否真的八字不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骆珩甩甩衣袖,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酒,抬起来,示意着韦庭芳:“毕竟韦氏女如今中意于我,非我不嫁,我可是好大的福气,走了赵家,又来了韦氏,这姓韦的可比姓赵的名气响亮多了,我也没什么意难平的了,韦娘子,您说是不是?”
“骆还之,你少跟我耍贫嘴,我可警告你,这件事务必要成功,到时候你若是成事不足,我若是真的嫁进了骆府,可有你好看的,那时你就是一连得罪了韦氏,裴氏,我们可都是要照你算账的!”
“我知道了,韦娘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您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在家等着嫁给裴桓就行了。”
韦庭芳双手交叉,垫住下巴,盯着自己面前的骆珩:“其实……骆还之,经过这些天我对你的了解,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样貌尚可,智谋亦出挑,我若是没先遇见裴桓,说不定还真的会对你有兴趣呢。”
骆珩吓得将口中的一口酒喷出来,他将头扭到一边,咳嗽了几声,再用袖子擦了擦被酒水弄脏的袖口。
“韦娘子,您这话就真的抬举我了,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那可就有点难办了。”骆珩戏谑着说。
“你呀你!我夸你几句,你还真找不着北了,省省吧,本姑娘就是那么一说,你的眼光实在太差了,柳玉瞻那种粗鄙丫头竟也能看得上……”
韦庭芳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对上了骆珩那一双冷漠又狭长的眼睛,她浑身一激灵,竟将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嘴巴一张一合,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骆珩的声音冷了些:“她是我表妹,不是什么粗鄙丫头。”
骆珩生气起来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吓人。
柳玉瞻那丫头若真是阴差阳错地入了他的洞房,这后半生可有的看了,还不得被拿捏住,韦庭芳光是想想,她竟然还有些同情起柳玉瞻来,不过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往后可有热闹看了。
“也就你和裴桓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拿她当个宝……”
韦庭芳嘴上不饶人,但气势却弱了许多。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里,总之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阿耶阿娘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了,你记得赶紧跟你家里人通个气儿,叫他们上门提亲,做戏就要做全套,再等下去,夜长梦多。”
“知道。”
韦庭芳走后,骆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缩紧。
……
骆珩归家,与卢夫人说了他要娶韦氏女的事。
卢夫人颇感意外。
“你何时认识了韦氏女,韦家与我们家并无往来啊?”
骆珩说:“阿娘有所不知,我与韦氏女一早便相识了,之前儿子醉心于功课,便不想成家之事,如今我已然中榜,心中再无遗憾,除了……婚事。”
“如阿娘所见,我之前之所以不答应与赵家的亲事,就是因为我早已有了心仪的姑娘,就是韦娘子,一直不跟阿娘说,也是想等功成名就之后再娶新妇入门,不知阿娘可同意我和韦氏女的婚事?”
“同意!同意!阿娘自然是同意!”
卢夫人一直与韦家没什么往来,彼此并不相熟,突然见骆珩唐突地提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她心里也在打鼓,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把握,不过她到底还是开心的,这韦氏怎么看都不比赵家差,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她也该满意了。
开心了一瞬后,卢夫人又皱起了眉头:“可儿子,你想娶那个韦氏女,莫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她可同意?韦家可同意?”
骆珩说:“韦家已经同意了。”
卢夫人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还有,你与韦氏女,婚前最好少见面。”
她见骆珩对韦家的状况了如指掌,便觉得他与韦氏女私底下一定有往来。
“阿娘,我知道。”
“既然这样,阿娘就去为你准备聘礼,早点去韦府提亲!”卢夫人如此说道。
说起准备聘礼……
骆珩依照着自己的肌肉记忆,又走到了梨香院,花香和铃铛般的声响一起飘进了他的鼻腔。
是骆欣在说话。
“这一箱的金银细软,还有一箱的锦缎被褥,姑母都准备好了,用来当你的嫁妆。”
然后是柳玉瞻甜甜地回应她:“姑母,劳您为我费心了。”
骆欣牢牢握住柳玉瞻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呀,活了半辈子都没想到,你这个从天而降的丫头会与我这么投缘,那个时候骆府上下都视你为灾星,避之则吉,可我当时就是知道,你这丫头会是骆府的福星,大福星!”
这些都是骆欣的真心话。
她一开始只觉得柳玉瞻比较安分,她的眼中没有半点想要飞上枝头的贪婪,全是见长安的欣喜。
后来的骆府中简直是喜事频传,她再次嫁人焕发了第二春;她阿娘不说身体硬朗,精神和心情确实是好多了;还有侄儿骆珩,功课一点没落下,还成了新鲜出炉的新科进士。骆欣信佛,她觉得柳玉瞻一定是佛祖送来的观音童子,是来旺他们家的。
“如今你就要出嫁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可怜你父母不在身边,所以我这个姑母,只好代母职,为你准备好嫁妆,只是准备来准备去,这些嫁妆属实是寒酸了些……”
柳玉瞻拍了拍骆欣的手:“姑母,您说什么呢!我父母不在身边,竟然还有你这样对我这么好的人为我准备嫁妆,玉瞻简直是受宠若惊,与我而言是天大的恩赐,您准备的这些嫁妆一点都不寒酸,我还怕您会嫌弃玉瞻身份卑微,配不上从骆府出去的嫁妆呢。”
骆欣点点头:“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至于裴家,我本觉得裴家齐大非偶,不过既然你与裴家的郎君有缘分,姑母便不好再说什么。”
“姑母莫不是觉得,是玉瞻不自量力,妄图攀附裴家?”她说得俏皮,骆欣也只当她在与她说逗趣的话。
骆欣一笑置之:“说什么攀附不攀附的,我一直觉得,女人能上嫁那是自己的本事。你就看我,我出身骆府,以二嫁之身嫁与李捷,就这样还有一大把的人说我高攀呢,更何况你一个孤女,在长安浮萍无根,他们暗地里对你的讥讽只会更甚,管他们怎么说,那些人就是嫉妒,你信不信,你今日若是回绝了裴家,明日裴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那些人只会恨为什么上嫁的不是自己。”
“是,姑母说得对,女人能上嫁那是自己的本事。”
“不过呀,高攀自然有高攀的难处,裴府中的人可都是不好相处的,尤其是裴桓的母亲张夫人,连我二嫂年轻时也吃过她的亏,你嫁过去头几年,肯定会受委屈,不过好在裴桓是真心爱护你,张夫人再怎么不喜欢你,也要顾及着自己儿子的想法,所以你放宽心,张氏又不会吃了你。”
骆欣看着柳玉瞻沉思不语的样子,道:“怎么,这就怕了,你若是真的怕了,现在回绝裴府的提亲还来得及。”
柳玉瞻迟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姑母,我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可不敢得罪裴家,嫁就嫁,裴子爽对我真心一片,我也不愿在这个关头扫他的兴,只能头也不回地走下去了,不过姑母您也不用太担心我,我才不会让裴府的四方天地困住我呢。”
骆欣瞧她自信从容的样子,继续问:“这么说,你要做得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柳玉瞻用手顶着下巴,眼波流转,微微点头:“应该可行的,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
“玉瞻,这实在太好了!”
“不过姑母,我欠您的钱一时间恐怕还不上了,这样,我写张欠条,您收着……”
“你这孩子,真是的,跟我还这么客气,不用写欠条的,你的人品我放心,钱什么时候还都行,我知道你难,在长安本就如浮萍一般,要做一番事业更是难上加难,姑母是长辈,怎好在这个档口为难你呢,到时候有了什么好消息,再来给姑母报喜。好了,我不便在娘家久留,先给你收拾出来一部分嫁妆,我就先回了。”
柳玉瞻提着衣裙站起来:“姑母,我送送你吧。”
她一路将骆欣送至大门外,看着她上了马车,然后朝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挥挥手,然后便打算回梨香院。
她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院中站了一个男人,她起先被吓了一跳,后面发现好像有些眼熟。
她与骆珩表兄也多日未见了,柳玉瞻走过去与他打招呼:“骆阿兄。”
骆珩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眼中竟有那么一丝丝的忧郁。
柳玉瞻不明白他这又是在伤感什么,如今他有了进士的风光,还有什么是需要别人安慰的呢?
“阿兄,许久不见,阿兄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没想到我不在骆府的这段日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柳玉瞻笑着祝福他:“还未恭贺阿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阿兄很快就都有了,阿兄当真是两全其美,我也要去嫁人啦。”
这样也挺好的,柳玉瞻想。
她嫁裴桓,骆珩娶新妇。
至于那份荒诞的婚约以及已故的瞻娘对骆珩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恋慕,就永远地埋藏在地下吧。
瞻娘不会回来了,瞻娘喜欢的人也要娶妻了,她在天有灵,也该放下了,谁让她命薄呢。
她最近闲来无事就喜欢对着家中的佛龛自言自语,让菩萨和佛祖告诉瞻娘,如果她在天有灵的千万不要吃醋嫉妒,骆珩是活着的人,他总是要娶妻生子的,他甚至连瞻娘的面都没再见过,何谈娶她为妻呢,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柳玉瞻,她也不能蓄意去破坏骆珩的婚事吧,毁人姻缘者下地狱,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她可不能做那种昧良心的事。
骆珩抬眸,从他的眼神中似乎读不到什么欣喜。
“柳妹妹同喜。”
骆珩走后,柳玉瞻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他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呢,是不是好消息太多,把他砸傻了?”
随后她摇了摇头,实在想不明白。
……
经过裴府与骆府的几番商讨,柳玉瞻与裴桓的婚事被定在了九月初九。
相士说了,这一天是个好日子,大吉,婚后一定琴瑟和鸣,恩爱到白头。
无独有偶,骆珩与韦庭芳的婚期也被定在了这一天。
这还真是赶巧了。
就连卢夫人都说是好事,看着自己儿子迎娶美娇娘,还能送走在骆府一直赖着不走的瘟神,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柳玉瞻自然也满意这个日子,两年前她来到骆府就是在九月,如今出嫁竟然也是在九月,挺好的,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她与骆府的缘分就从这一年的九月结束吧。
从八月开始,整个骆府上下就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表姑娘出嫁,三郎君娶妻,双喜临门。
柳玉瞻破天荒地去见了卢夫人一面。
卢夫人知道她即将嫁出去,对她的脸色好了不少,对着柳玉瞻一顿打量:“柳丫头,这都是要做裴府新妇的人了,怎得今日来我这里,不会是要向我讨嫁妆的吧。”
柳玉瞻捂着嘴,破涕为笑。
卢夫人皱眉:“你这丫头笑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笑话我?”
柳玉瞻与卢夫人相处久了,对她颇为了解,她这个语气,一看就是没有真的生气。
“夫人,玉瞻笑您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像个孩子那样。”
刘媪正巧端了一杯茶过来,柳玉瞻知道她是要给卢夫人的茶,眼疾手快地接过来,跪在卢夫人身前,恭恭敬敬地对她敬茶。
卢夫人睨了她一下,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这个举动怎么那么像新妇给婆母敬茶,怪不吉利的,卢夫人很不想接。
“夫人,玉瞻是要谢谢你,感谢你两年来对我的照拂。玉瞻一个孤女,来长安时,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懂,幸而有您,看在与我阿耶阿娘有交情的份上,最终答应我留在府上,收容我长达……两年。”
柳玉瞻越说越不好意思,她竟然已经在骆府待了这么久了。
卢夫人指着柳玉瞻的鼻子骂:“你这鬼丫头!你还知道自己赖在骆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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