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月光充盈的室内,躺在床上的女孩儿已经睡着,发出有规律的稳稳的呼吸声。祁勉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迟迟未能阖眼。
一片寂静里,他回想起很多从前。
小时候父母吵架、顾不上他的时候,他总爱装着毫不在意,总冷着一张脸,吓退了老街里很多很多小朋友。
唯有向殊意,像个没头没脑的笨蛋,偏要往前凑,哪怕他几乎已经将烦躁二字摆在脸上。
他们总吵架,从小吵到大,最终还是向阿婆当其中的和事佬。
祁勉记得,这位和善的老人眼睛里总是深深浸润着和蔼的光辉。抚着他脑袋的手掌干燥而粗糙,却带着他渴盼太久太久的柔情与温热。
其实祁勉多少能知道,向殊意很羡慕他自由勇敢的生活,羡慕他看似完美无瑕的家庭。
可向殊意一定不知道。
他也曾经,不止一次地羡慕过她的人生。
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对面大房子里热热闹闹的吵闹欢笑声,他不免会落寞的。
家庭不和的秘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或许是因为他那奇怪的虚荣。他多么天真地希望总有一天,父母是不是能假戏真做,真的成为他梦想中那样关系亲密、互相爱护的夫妻。
可惜最后,仍是一纸离婚证书的结局。
祁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更加清明。
一想到家里的那点儿破事,他便丝毫困意都无。祁勉偏头看了眼床上,沉吟一阵,掀开被子坐起身,决定下去找点水喝。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下楼找到一次性水杯,在餐桌前站定,拿起水壶接水。害怕吵到向殊意和肖姨,他没有开灯,只能依靠手机电筒勉强照明。
好在阳台外月光皎洁,透过玻璃门照射进来,几乎可以充当灯光。莹白的月光包裹住他周身,更显落寞。
祁勉抿了口清水,侧身,远远望见窗外立在朦胧雾色中的老房子,调转脚尖,在阳台上坐下。
那是他家的老房子。
承载了太多年少时期美好与不美好的回忆,它仍然立在那儿,不闻不问,只不过愈见苍老了。
祁勉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证了一次悲欢离合,见证了,为数不多的给他带来过温暖的老人的离去。
也或许,是因为那幅失而复得的画,那与七年前交织的雨夜。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向殊意不再在雨夜中离别。他们紧紧相拥在一块,彼此说通了很多年前就该说通的误会。
祁勉敬佩向殊意的坦诚。
也嘲笑自己的胆小。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向殊意送给自己那幅画,代表她知道了他的多少。
习惯性隐瞒的东西隐瞒了太久,蓦然重见天日,祁勉反倒手足无措,害怕她会因为自己支零破碎的家庭而被吓退。
他还没有准备好,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
“祁勉,你不冷吗?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寂静的寒夜里,一声轻柔的话音像随风而来,将他流离的思绪温柔牵回。
祁勉转头,看见向殊意穿着单薄的睡衣,手掌扶着阳台门框,细细白白的手腕看上去瘦弱易折。
她轻手轻脚地拉了个小马扎来,在他身边坐下。一阵清淡的山茶花香扑进祁勉的鼻腔,他才意识到,他和她身上有着同样来源的沐浴露香味。
向殊意没留意到祁勉不太自然的神色,又往他手上的一次性纸杯瞥了眼,眉间微蹙,当即凑过去拉住他手腕,凑近闻了闻,没有酒味。
她下意识微蹙起的眉间松开了,再开口时,带着些怜悯:“真惨,酒精过敏想借酒消愁都不行。”
她用双臂抱住膝盖,没有看他,抬头看月亮,“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坐着干什么?”
祁勉垂眸,晃了晃手上水杯,张口就来:“你打呼噜,太吵了。”
向殊意一哽:“怎么可能。”
祁勉弯起唇角,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向殊意当然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但也不打算问。她望向街对面他的老房子。
这样好的房子,承载了这么多记忆,就这样被卖掉了。向殊意也不免有些惆怅起来。
她叹了口气。
祁勉挑起眉:“你也在不高兴什么?”
向殊意没注意到那个“也”字,叹了口气:“就是有点感慨。很多很想要的、很看重的东西,我们好像都没有能力留下来。”
祁勉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栋老房子上。
他笑了笑:“你是说这房子?”
向殊意转过身,抬起手臂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没关系的,房子卖了还可以重新赚回来,你也别太伤心了。很多事情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祁勉知道她误会了什么,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抬起手胡乱揉了揉向殊意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推开阳台玻璃门。
向殊意捧着脑袋:“你干什么去?”
祁勉已经走到玄关挂衣服的地方,取下自己宽大的西装外套,朝傻站在阳台门口的向殊意招招手:“来。”
她虽一头雾水,却还是抬脚走过去。
祁勉替她披上自己的外套,上面沾染着的木质香气伴随着微凉的风,强势地侵占了她身上那一点淡淡的山茶花味。
向殊意看着他微微躬身,姿态认真地帮她扣了枚扣子,还是一脸懵:“你干嘛。”
祁勉直起身,说:“带你去个地方,敢不敢去?”
向殊意扬起声调:“现在?”
“嘘。”祁勉伸出食指抵在唇上,隔着外套硬实的布料,极其自然地抓住她缩在衣袖里的手,“别把阿姨吵醒,不然咱们俩都去不成了。”
大晚上,就他们两个人。
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向殊意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少的某年暑假。那时的夜晚漫天星辰,他们趁着大人睡着,偷偷摸摸地钻出房间,跑到被称为“秘密基地”的废弃原野,只因为祁勉说,他带她捉萤火虫。
她很兴奋,甩了甩另一边空荡的衣袖,却还要压低声音问:“咱们去哪里?”
祁勉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忍住想要提前揭示的心思,说:“信我的话,就直接跟我走。”
向殊意立刻凑过去抱住祁勉手臂,激动地说:“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祁勉转身虚掩住门,偏过头来笑她幼稚。向殊意这会儿根本不在意他说自己什么,只是挽着他手臂晃了晃:“快走!”
然而祁勉竟径直拉着她走进对面他家老房子的院子里,在门外停下。
向殊意愣住不敢走了:“你带我来这干嘛,要私闯民宅吗,还是翻窗进去行盗窃之罪。”
祁勉被她逗笑:“没必要翻窗啊,你不记得这房子的备用钥匙放在哪了么?”
向殊意下意识把视线移到门上方挂着的一只装饰小铃上。她抬手拍了下他手臂:“你疯啦?就算人家房东没换钥匙的位置也不能这样吧?这可是违法行为欸。”
祁勉双手抱臂,嘴角含笑:“没事儿,要是被抓了我给你打掩护。”
向殊意听了他这话倒真的有些动心了。她悄咪咪挪到门外的窗边往里面探了探,里边是一片漆黑。
回来这么多次,好像从来没见过房子买主回来看或者住过。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把这房子给忘掉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