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承转身要走,迎上了姗姗来迟的杜九郎和瑶琴。他心情不好,没好气道:“你们怎么追这来了?”
杜九郎想着离开汴梁时瑶琴说过的话,让他开辟出了新的计谋,于是建议裴云承:“将军,不如咱们直接将夫人绑走,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
瑶琴鄙夷地看向杜九郎。
杜九郎充满自信,小声比着口型:“不对么?”
瑶琴嗤笑:“后半句,可是你自己乱加的。”
裴云承心事重重,牵着马离开,边走边道:“可以,但是她不会心甘情愿。”
杜九郎和瑶琴跟上他,裴云承默默地走着,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应该让她选,她若是愿意跟我走就好啦。若是她不愿意,选择回朔芜城去当大漠王……也好。那她当成为这世上第一个女皇帝,第一个统领大漠的女王吧……不论她选什么,我都支持她。哪怕以后……下半辈子……再也不见。”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可又实在知晓,自己所说,就是霍抚月的所想,她也许只是在犹豫和迟疑中。自己若是今日同她见了面,不单无法阻止她,还有可能加速让她做出抉择。他多少有些讳疾忌医,想着不如先逃避开,待她做了抉择,他再来找她,同她聊一聊他们的以后。裴云承选择离开,还有一个原因,他偷偷想着,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霍抚月心里很有他,会去找他呢?他跨上马,仿佛想通了一样,“走吧!去打南楚!”
汴梁城外城的城门,一共七孔城门,这一日全部打开,因为燕国皇帝亲自送讨伐南楚的裴云承出征。
此前裴云承才在大漠打了胜仗,杀了吉可汗,未曾有一日停歇,就回汴梁护驾。
南楚行军诡异,不讲究兵法,一边绕道燕国,去利州试探,仿佛有想占领大漠之心,另一边又趁着燕国主将在外厮杀,内部中空,突袭皇城。
而这两边所派精兵,不过万人,是以裴云承轻松应对。他猜测此为试探,想探清燕国军队虚实,是以为绝南楚北上侵袭燕国的想法,裴云承率领裴家军,南下讨伐南楚。
老皇帝感慨颇多,裴老将军被吉可汗所害,裴氏一族世代为燕国打天下、守家国。可惜人丁单薄,如今三代单传到了裴云承这一脉,兄弟姐妹一个都没有,如今父亲也去了,这裴家小郎君可是够可怜的。他断然是希望裴云承能安全地凯旋回来的。也为了振奋军心,老皇帝特地前来送行。
老皇帝如今已到了残烛之年,满头白发,看着跪在地上年轻气盛的裴云承,心里不免生了欣赏的神情,他问:“爱卿想要什么,朕还要当着天下人面赏赐你。”
裴云承跪地磕头:“谢主隆恩!”
老皇帝实在想不出,还能赏赐他什么。裴氏一族,百年名门望族,富贵于他,当如浮云,就笑道:“凡是你想得出的,凡是朕能有的,朕都应了你。”
裴云承没有客套,双手举国头顶,虔诚一拜:“微臣想要求个赦免。”
“赦免什么?”
裴云承笑了笑,对着皇帝打了一个谜语:“一如从前,我同皇上讨的那个。”
皇上想了想,多年前,裴云承讨过什么?
哦,许是那一回,他说待他凯旋,就要燕国奉上的那个和亲郡主住到他家里去。也许是那一回,他去西边打仗,回来求赐婚,要取那个大漠的和亲郡主。老皇帝想来想去,大抵,这个赦免,也与她有关。
不过是个女子,谁人无年少时呢?皇上能理解裴云承的痴心,笑着点点头:“这事不难。”
“臣谢皇上。”
老皇帝冲着裴云承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出兵。
裴云承对着皇上行了三拜九叩之礼,以示自己此番出征的决心。他起身,跨上战马,号令十万军队,“讨伐南楚!”
众将士得令,高喊:“讨伐南楚!”
兵马浩浩汤汤,奔南而去。
老皇帝坐北朝南,目送着裴云承领兵离去的身影。他知道,他的国家有人保护,他的百姓有人庇护,将再不怕任何方向的敌人。
朔芜城的春天极短,草原处花开了一茬,夏天即刻就来,干燥炎热。
大漠的皇宫可汗宫中,霍抚月和霍阿阳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曾经他们父亲的家中。
当年霍忆秋来大漠和亲,地位尊贵,可她并不是当年大漠王最心仪的女子,是以霍抚月小时候只在可汗宫里住了几年,待她长大一些,有了公主的封号,就追随阿娘,一起从可汗宫搬到了公主府,在公主府上一直住到了她远嫁燕国和亲。
没想到时隔多年后,霍抚月带着弟弟,再次光明正大地站到可汗宫,成为了可汗宫中身份地位最高贵的两个人。
原本吉可汗坐着的皇帝宝座,如今也成了并列的两个。
霍阿阳牵着霍抚月的手,坐到了并列的两个宝座上,他眼中含泪,激动无比:“阿姐,我们回来了!”
霍抚月脸上显得平淡,“如今大漠百废待兴,往后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两姐弟决定开始治理满目疮痍的国家。
霍阿阳年轻时被软禁,荒废了学业,他有勇气和决心,却没有方法。很多管理国家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做,只能仰仗阿姐。霍抚月一边教霍阿阳整理政务,一边请了哈契来教霍阿阳读书。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很容易忘记了时间,转眼间,一月已过。
这日,哈契来报,“瀚雅公主,阿阳王子,燕国皇帝的诏令到了!”
霍抚月:“捡要点说。”
哈契展开诏令,上面洋洋洒洒上千字,他一目十行,边看边摘选着要点读:“两国应从新缔结秦晋之好。以礼待之。”
霍阿阳不明白,“什么意思?是又要打过来么?”
霍抚月解读:“是要恢复父皇在时的政策,我们对燕国称臣。秦晋之好,是要和亲,或者有什么事情,可以缔结盟约。”
霍阿阳想了想,道:“那由阿姐来当大漠的可汗就好了,阿姐曾经嫁给过裴云承,那不就缔结过盟约了?”他最近听哈契讲了很多,知道阿姐若是当了大漠的可汗,就不可能再跟裴云承在一起。两人之间也不可能通信。
虽然姐夫人不错,可是霍阿阳却想,给人当妻子,自然是没有称王称帝好了。即便大漠如今败给燕国,外交上必要称臣,但是燕国的皇宫又不会搬到大漠来。他们自己守护好朔芜城,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去招惹燕国,他相信,只要他们励精图治,大漠只会越来越好。
霍抚月不想当可汗,也不想成为什么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
阿娘死后,她对这人世间太多虚假的繁荣,甚至高尚的情操,都产生了质疑。
比如大漠与燕国连年征战,赢了一定就好么?输了一定就万劫不复么?在她看来,输赢都一样,无非是徒增因此而丧命的百姓。若是没有战争就好了。阿娘当年成为和亲的公主,远嫁大漠,千百年后,她的一生会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会有万千人为她垂泪,歌颂她的牺牲。可她在大漠过的好么?她这一世,有与相爱之人相守么?她有遵从内心,自在地活过一日么?没有。
她带着近乎决绝的肯定语气道:“我不算大漠人,我十几岁,才懂事时,就到了燕国。我对大漠的眷恋和认知都有限,我很难站在当局者的角度去管理好一个国家。若我为可汗,这不公平。”不知为什么,霍抚月忽然想起了花英。作为大漠人,她对大漠的忠诚和执爱都不及花英的十分之一。花英肯为了朔芜城去死,她做不到。试问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做大漠王,成为可汗呢?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可是在霍阿阳看来,阿姐就是最好的人选。
霍抚月真诚看向霍阿阳,指着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宝座,道:“阿阳有没有想过,自己坐上那个皇位?”
霍阿阳看向宝座,畅想着只有自己一人坐上去,脚下匍匐着数不清的满朝文武,痴痴地看着,一时间着了迷。
“你想不想做?要不要做?这两个问题,你不着急回答我,你且慢慢地想一想。”霍抚月语重心长道:“我希阿阳也能遵从自己的想法,规划你自己想过的人生,而不是一时间被权力迷了眼,一腔热血走上一条不归路。”
“不归路?”霍阿阳迷惘地看向阿姐。
“走上了,就不能回头。站在了高位,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掉下来。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此殚精竭虑。你很难由着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在史书上,任后人评论。百姓如海,江山如路,而你,只是飘在上头的那艘小舟的掌舵人。御海难,填路更难,你要一路平稳,一生孤独直到生命尽头。你,要想好。”
霍阿阳:“我可以选择?”
“你当然可以选。这大漠王,你不去当,自有别人去当。但是,如若你决定让自己站在高台,就要让自己拥有不掉下来的能力。你要学习如何治理国家,你要扛起责任,大漠的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要为你的子民着想。你要想着如何抵御外敌,护着你的城邦。你要去让商业繁荣起来,让百姓都有饭吃。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说,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霍阿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夜里,霍抚月躺在可汗宫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晚辗转反侧,来可汗宫了多少日,就有多少日睡不好。
她每晚都会想起阿娘,怀念阿娘,难过时,就放纵自己哭上一哭。也偶尔会想起裴云承,每次想起来,好似梦境里的每个画面都是明亮的,或是他在汴梁的街上牵起自己的手,或是他送她明月灯。
总这样活在回忆里,她知道是不对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病了,得了一种活在过去,不肯走出来的病。她决定救自己走出来,就对霍阿阳提出,她实在是在皇宫里住不下去,她要回到原来的家——公主府住。
公主府在裴云承占领朔芜城离去后,就恢复了原样子。
因霍抚月的到来,可汗宫里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其实朔芜城沦陷时,绝大多数官员都投降,被杀的人很少。所以大漠的皇宫依然可以熟练地运作下去。
霍抚月走入公主府的大门,忽就想起来那日杀了吉可汗后,裴云承与她同乘雪汀,一路在马上抱着她,直到公主府门口,下马,又将她抱在怀里。她那时头脑晕晕乎乎,却十分安心放心,只觉得那个怀抱很是温暖,暖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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