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军的营帐里,霍阿阳穿着一身华贵衣衫,坐在椅子上杜九郎走过来,奉上茶盏。
霍阿阳脸上带着微笑,言语间从容不迫,带着一分霸气,礼貌请安:“姐夫,别来无恙。”
裴云承发现,眼前的霍阿阳,全然不似之前在北观山救出的那个少年。几月不见而已,阿阳与从前大不相同。瞧着霍阿阳说话的语气,他已经猜到,霍阿阳此番不是来成全他的,而是带霍抚月走的。于是道:“我,自是不好。”
霍阿阳不禁笑了,“既然我还尊称裴将军一句姐夫,我就不同姐夫客气了。此番我丢下朔芜城可汗宫而来,是为了接姐姐回去的。”
裴云承坐在霍阿阳对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定道:“我叫人将十车金银财宝给你拉去了,可收到了?”
霍阿阳没回答,又重复道:“姐夫,我来接我阿姐回家。”
裴云承仍旧所答非所问:“我想想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是怕我吞了浮生酒肆的东西?若是这样,不必担忧,裴氏一族百年望族,我不至于那么眼皮子浅,看上你的东西。”
这分明是故意的!裴云承句句不回应,还要拉东扯西说些别的,霍阿阳压着心头的怒火:“裴将军,我再说一遍,我来接大漠的瀚雅公主回可汗宫!”
“我这里没有瀚雅公主,只有裴云承明媒正娶的妻子霍抚月!”裴云承不确定霍阿阳是否知道霍抚月怀孕的事情,不敢贸然开口,“她来找我,我们本就是夫妻,我为什么要放她走?我绝不放她!”
裴云承一时怒火攻心,想起霍抚月说好不骗他,却又瞒着他怀了孩子的事。他一时间又气又伤心,心想着再不相信霍抚月,他宁愿将她关起来,自己也什么都不要了,此生往后就只守着她也罢了。
霍阿阳生气,拍案而起:“裴云承,我如今在同你客客气气商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阿姐分明是被你绑了去!”
“姐夫、裴将军,裴云承?”裴云承不禁冷笑,怒斥:“霍阿阳,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姐夫的?你阿姐对我不是没感情,是因为你的存在,才成为我们两人之间的隔阂。她不该为了自己而活么?你凭什么还要困着她,让她留在大漠?这些年你阿姐是怎么过来的,你有想过么?她成为别人的刀,殚精竭虑地在异国他乡苟活,就为了你和你阿娘的命。如今你平步青云,得尽了便宜,你还想榨干她,让她继续为你牺牲么?”
“你凭什么说我呢?我和他,才是至亲!”霍阿阳气得青筋暴起头“阿姐同我走,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成为大漠的女王,成为统领大漠、草原最厉害的女人。跟你呢?不过成为裴某人的妻子,在你们中原,女人都骑不得马,出不了门,余生都要困守在宅院里,她不会开心的。”
“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她若是愿意成为大漠的女王,我可以不做燕国的将军。”
霍阿阳不信裴云承可以为了阿姐做到这个地步,因为他做不到,所以他不信别人能做到。他不打算再跟裴云承多费唇舌,转身离开。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待霍阿阳带人离开后,裴云承叫来瑶琴,“你亲自跑一趟,一定要将霍冷安带来营中。”若要稳住霍抚月,只能靠她的家人霍冷安了。
瑶琴领命:“我必会将他带来。”
霍冷安毕竟有官职在身,不能随意到军中。一般人无法说动他跑这一趟,怕是会丢了官衔的差事。加上这是他们霍家的家事,霍冷安未见得会站在裴云承的立场帮他。裴云承考虑再三,想起瑶琴曾与霍冷安有过一段过往,是以裴云承只好委托她去。
裴云承心里一直惦念着霍抚月,可又气她瞒着自己有身孕的事。他便一直在营帐里处理军务,跟自己较劲,不肯去看她。
夜里,霍阿阳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不敢贸然闯入军营去抢人。
在营帐之外的地方,发现了雪汀的踪迹。霍阿阳邪魅一笑,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跟着雪汀来到到一处人家,远离营帐,因瑶琴带人去找霍冷安,是以霍抚月身边并无随从跟着。
霍阿阳扯谎,说裴云承告诉他阿姐在这里,还说,他们可以离开了。
霍抚月没想到霍阿阳会出现,也没想到一连多日都没有看见裴云承,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既然计划有变,裴云承也不再见自己,那她不如顺水推舟,跟阿阳回朔芜城。
霍阿阳连夜带着霍抚月离开,一路北上跑到漠凌镇的客栈里,才稍作休息。
房间里,霍抚月同霍阿阳坐在灯烛下,有些话,她觉得自己应当同霍阿阳说明白:“我原本想跟着裴云承的军队,南下去游历的。既然你来了,那我不如将朔芜城的一切都好生做个了结。”
“阿姐?你什么意思?”霍阿阳以为阿姐只是被裴云承困住,一时困于情爱,没想明白,“我听错了吗?你要同我了结?”
霍抚月欣慰地看着霍阿阳:“我此番回去,将浮生酒肆的账簿交待给你,告诉你里面能用的人脉有什么,能要来的债有什么。交代好这一切,阿姐就离开了。”她想起了阿娘临死前对她说的话,幽幽开口:“前半生我没法子为了自己而活,往后,我想为了我自己而活。”
霍阿阳觉得阿姐莫名其妙,这话说得跟裴云承一样,阿姐定是被裴云承诓骗了。他匪夷所思地盯着霍抚月:“阿姐,你疯了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定会努力辅佐阿姐成为大漠的女王,你将成为可汗宫唯一的女主人!”
霍抚月一脸认真地说:“我可我不想成为大漠的主人。”她以为此前她跟弟弟说得足够清楚明白。
“你再想想。”霍阿阳就是装听不懂阿姐的话。他觉得姐姐不可理喻,他们姐弟吃了那么多的苦,不就是为了回到大漠,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一切么?
他心里开始仇恨起了裴云承,一定是裴云承那个巧言令色的人,使了什么手段,将阿姐哄骗住。他不打算再跟阿姐讲道理,他坚信自己对阿姐的安排才是最好的。便道:“阿姐许是累了,你先休息,明日咱们启程回朔芜城。”
霍阿阳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没有睡下。他如今的内阁,由当初拥护他和阿姐回朔芜城的官员组成,为首之人,就是文官哈契。
他将哈契叫来,道:“昨日傍晚,路过裴家军的营帐,我偷听了些别人的聊天。他们军中在讨论,说我阿姐怀了裴云承的孩子?”
哈契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公主与裴云承乃是夫妻,这有了骨肉,天经地义。”
“我在想,”霍阿阳皱了眉头,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若是阿姐怀了燕国裴将军的孩子,那可汗宫里的百官绝对不肯拥护她做大漠王乐,对么?”
哈契很是为难道:“那自是必然。所以微臣觉得,王子还是考虑自己。我瞧着瀚雅公主志不在此。”
“可当初是你迎我阿姐跟我回可汗宫的啊?不是她才是最佳人选么?”
哈契道:“瀚雅公主的存在,是为了牵制燕国的裴将军。且瀚雅公主曾掌舵浮生酒肆,她手里有财富、人脉。是以……当时的选择,公主王子同回宫,才是上策。”
“呵呵,”霍阿阳冷笑:“你们果然都好算计。若是我二人登顶掌握可汗宫,你们就是开国元勋。”
哈契吓得跪在地上,“老臣不敢!老臣只想为大漠的百姓考虑,王子与公主就是大漠百姓唯一的希望。”
“那不如……”霍阿阳似下定的决心,“那不如就给姐姐一碗打胎药,让孩子胎死腹中。”
哈契吓得瞪大了眼睛,这些时日来,他精心辅导的储君,原本那么单纯的储君,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心机深沉又狠毒的人?
霍阿阳:“怎么?有什么问题?”
哈契:“瀚雅公主怕是会伤心的。”
“可我是为了她好。我要送阿姐登顶高位,待她做了大漠王,我辅佐她。等她老去那一日,我再接替她的位置,成为继任的大漠王。”霍阿阳自始至终是大漠人,他和姐姐想法不一样。
哈契害怕觉得王子有些可怕。他想起来当年裴云承对他的不杀之恩,又想起来瀚雅公主为可汗宫立下的功劳。他认定瀚雅公主的孩子不该就这么没了。走出王子房间,哈契摸了摸额头,上面一层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了半宿。
鸡鸣时分,他悄悄来到了霍抚月的房间。对霍抚月讲:“瀚雅公主,王子知悉你怀了裴云承的孩儿,他要打掉你的孩子,扶你登顶大漠王之位。”说完,哈契赶紧跑了。
霍抚月痴愣愣地望着客栈里的走廊,良久说不出话来。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方才应当是个虚假的梦。她发现她不认识自己的弟弟了。阿阳到底什么时候变了样?
不多时,霍阿阳带着人来给霍抚月送汤。
霍阿阳亲自端了一碗汤,要喂阿姐吃下:“阿姐,我特地叫人炖的滋补的汤药,可以让你身心舒畅。快喝下。”
霍抚月犹豫,这汤是不是下了毒,“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不想喝汤。”
汤匙在霍阿阳手里,没有放下的意思,“阿姐不肯体恤我的心意么?”
霍抚月起身,去收拾行囊,“有件事,我还没同你讲。那日我误入了裴云承的军营,被士兵围困。毕竟两国征战,许多士兵恨不得吃了我的肉去,我怕他们将我关起来,就骗说我怀了裴云承的孩子。这样的话,裴云承也不至于被扣上个与大漠公主勾连的罪名,我也不至于被他们抓起来。但是我已同裴云承说明,这是权宜之计,并不是真的。”
霍阿阳放下汤匙,心里大石落下一般,畅快地喘了一口气,“若是这样,那更好了!阿姐,你不知道,我还担心你有了他的孩子,就不要阿阳了,就丢我一个人在大漠。”
“怎么会?”霍抚月已经发现霍阿阳变了,他开始像一个君王那样去绸缪算计,开始懂得笼络身边一切的资源为自己所用,也许,她是时候放手让霍阿阳独自面对了。
霍阿阳抬手,已有人拿走汤碗,他笑着拉住霍抚月的手:“阿姐,大漠是我们姐弟的天下,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霍抚月表面应下,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旁的计划。若是弟弟要做大漠王,她还有必要再趟一回混水么?
待霍阿阳走后,霍抚月独自坐在房间里,心里万般思绪,一时没了头绪。这才几日,关于裴云承的变化、关于霍阿阳的变化都让她为之震惊,到底发生了什么?裴云承怎么忽就不理她了?霍阿阳怎么就执念到了这个地步,甚至不惜去伤害她?
霍抚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不过是自己一时权宜之计的谎言,竟然能让两个男人都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越想越不对,忽就想起了自己的月事。自从上次在公主府与裴云承同房后,已过了两个多月,自己没有来过月事……起初她以为是因为母亲离世,悲伤过度所致。她想了想最近嗜睡,觉里无梦,睡得极好。好似……最近胃口也不错。
霍抚月心里已然明了,自己确实怀孕了。所以……自己再一次跟裴云承说了慌,虽然她不是有意的。而阿阳也是因为知晓了这事,才有了危机意识,要痛下杀手!
霍抚月还是决定同霍阿阳北上,她要将浮生酒肆遗留下来的事情一件件帮霍阿阳梳理清楚。于是一行人当天就离开漠凌镇,一路北上。
与此同时,裴云承一早得知了霍抚月被霍阿阳劫走的消息。他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去追霍阿阳。
霍阿阳一行骑着马,在驿站休息时,裴云承的追兵赶来。
追兵下马,跪在霍阿阳面前:“王子殿下,我乃裴云承将军坐下信使,前来送信。”
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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